是那人叫你了么?
黑衣少年看著它奔遠,低頭將那方放了一狼一人折紙的袋子收入了懷中。
白雪茫茫,望之無盡。
一襲黑衣雪中拂搖,飄蕩如墨色的旗幟,他轉身向后,身上斗篷旋出冷戾的弧度,少年慢慢回頭,看向了遠處縱掠而來的一人。
不過眨眼,那人已至面前。
“你的步法好似比以前快了。”少年看著她道。
“不及影木。”女子正視少年冷漠道。語聲很硬,聽不出任何感情波動,一如她僵冷如負深仇的面容。“主人在前面,要見你。”
黑衣少年點了點頭,神色間亦是陰郁漠然。
女子縱掠而去,少年人緊隨其后,兩叢黑影飄忽如黑雪。
行過少許,遠遠看見兩列肅煞黑衣在馬背上飄搖垂蕩。
一人立于十數個黑衣人盡頭,背對眾人,安靜地站在雪中仰首望著更遠處的雪嶺。
同是墨色的長衣飄搖在風里,衣著單薄,身形頎長,衣襟袖領處大片大片繁復的紋絡不停地隨著長衣在雪中鼓舞。
雪色綸巾猶如凝結起來的雪,映在黑發之上皎然無塵,和著三千青絲一起拂蕩。
襲卷翻飛卻又難得自由,如被束縛在風雪盡頭,一生逃不開冽冽寒風;又如飄泊不定的孤羽,尋尋覓覓,卻終難尋得安生之所。
于是一生顛沛流離。
于是一生孤苦冷寂。
男子靜立雪中,神色極為平和,目光卻寥落而深遠,淡淡的悲傷蓄在眼底,孤依,苦澀,彷徨。
映在他溫柔的仿佛能滴出水來的神情上,看得人心下一揪,輕輕地疼。
眾人靜默地候在他身后不遠,神色皆肅,無人敢于上前。不論男子站了多久,都只是靜默地候著。四周唯余風雪聲。
女子將少年領來,身形便又一縱,竟于一片茫茫白雪中倏忽消失,再也尋覓不出。不知其蹤其形。
黑衣少年站在遠處看了男子一會,目色慢慢染上了憂傷。
兩列黑衣人仍是靜默地騎在馬上無一稍動,正視四周冷面不言。
唯少年慢慢走近男子,待到極近,兩聲輕嘆相疊,黑衣少年禁不住伸手從后抱住了他。
舉止極輕,溫柔雋永。“義父。”
男子任他抱了一會兒,又是低低的一聲嘆息。
“我已派了影主影木折往嶺南取麒陽草,她們本已在去往蜀川的路上,應是最快了……”開口間男子聲音嘶啞,顯然是數日未曾歇息,身上亦籠罩著一層倦憊無力之色。
男子回身來撫了撫少年的發,輕柔道:“你重傷初愈,我本欲叫你好好休養一些日子,只是據聞梅疏影也去了嶺南……雖不知其中因由,但此人已識了影主身份,若讓他們碰上,恐怕不好相與,故而想讓你和影血趕去接應。”
黑衣少年點了點頭,抬頭來安靜地看著男子:“義父是因為還未能尋到那人,故而傷心?”
男子眼中一柔,撫在少年頭上的手更見輕柔:“若是知道會被你看見,我便不傷心了。”
少年輕輕搖了搖頭:“傷不傷心,又豈是義父能控制的……我只怕害義父傷心的那人,永看不到你的傷心。”
男子目光如水,輕聲道:“天下間除了你,再無人能看到,她的話,更不能。”
少年又抱了抱男子,心生感觸道:“義父又何必把心藏得這樣深,卻兒每每看見,總會心疼。”
男子低頭望著他,目光深幽而柔斂,久久,語聲里負上一絲歉疚:“難為你了。”言罷低頭來輕輕抵了抵少年的額。
“卻兒去了。”
“嗯。”
黑衣少年放開男子轉身離去。
男子回首望著他,目光里若有若無的負疚輕疼。久久,見得影血跟上少年,便又回轉了目光,望向了遠處的深雪。
低聲吩咐了一句:“與我再去尋。”
眾皆低應:“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