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歇,阿紫提著個小食盒蹦蹦跳跳地往含霜院外去,藍蘇婉行過望見,喚住她道:“阿紫,你又是往哪兒去?”
紫衣的人兒回望藍衣少女,忽閃著大眼道:“去給我家小蘭蘭和阿悅送好吃的呀”
藍蘇婉頓了頓,道:“葉公子不是言……但凡你送去的東西,他都不會吃么?”
紫衣的丫頭揮揮手:“不會不會的啦,他最喜歡我送去的好吃的啦”
藍蘇婉聞言微蹙眉,顯然幾分不信,看著紫衣丫頭嘻笑無常的模樣,忍不住叮囑道:“你且好好與他們說話,凌王雖與師父不善,但他們于師父面前畢竟只是小輩,若欺侮地太過……恐怕不妥,你莫要太為難了。”想到什么,藍衣的人又道:“莫像幾日前,逼得人家跳潭避你,實在不該。”
阿紫瞇著眼兒燦爛一笑:“放心啦二師姐我一定不會再欺侮他噠!”
藍衣少女立于院中便輕輕點了點頭:“你知道便好。”
“那阿紫去啦!”紫色的人兒笑得越發爛漫天真,轉身再度蹦蹦跳跳地行遠。
藍蘇婉回頭,心下略有些怔忡,不由得將紅衣少女鮮烈明艷的身影在腦中過了一遍,而后抬頭望向了嘆月居。
悵然若失。
藍衣在院中翩躚如蝶,靜了一瞬,舉步續往嘆月居行去。
……
泊雨丈中,葉悅不知是第幾次被陣中之力繞回,筋疲力盡之下踉蹌著倒退幾步,眼見將撞上背后稀疏林立的一棵老樹。
冷目寒戾,長衣如幕、襟領皆黑的男子適時出現在樹前,將腳步虛浮的少女一把扶住,護在胸前:“別鬧了!耽擱了十數日還不夠么!與我回凌王府!”
阿悅頭暈目眩地搖了搖頭,十數日來流連丈中、陣中,幾無休息,面容憔悴,紅衣泥濘、一身狼狽,與平日嬌俏飛揚的模樣全然不符,一眼見之不由得讓人心疼。
“我怕我一走,以后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小哥哥傷得那么重,無論如何,我也想看看他究竟怎樣了……”
葉蘭面色冷然,氣恨于心:“那個臭小子是端木孑仙的徒弟,父王不會高興你與他來往的,而且也不過是個枯瘦尋常的臭小子,有什么值得你惦記的!母妃為你挑的那些世子候爺,哪一個不勝過他數倍!”
葉悅轉頭看了看他,眼眶一紅,微低頭:“母妃從來都是看著父王的眼色行事,但凡父王夸過一句,甚至點個頭的人母妃都要拉來給我看……可是父王從來不正眼看我。”少女不知是累了還是委屈,慢慢癱坐于地,葉蘭將她抱回了一旁的守陣廬中。
“從小到大,父王唯一夸過我的就是我的武功。”
葉悅依稀記起,彼時宮中闖入刺客,大內高手圍捕,她不知情況和飛身而來的大內高手動起手,將之擊敗,父王看著她,不高不低地說了句:“不錯,是我的女兒。”
葉悅心中酸澀,忍不住抬手去揣眼睛:“父王看中的人無一不是家世顯赫,我不知道他看中的究竟是那些人,還是他們背后的權力……我拼了命地練好武功,想要父王多看看我,不管是在外游歷還是在家習武,我始終都在想著這次一定要變得比以前更厲害……好讓父王看見我……以前真的不覺得這樣子累人……直到遇到了小哥哥……”
葉蘭目中繁復,面容仍舊冷戾,眼中卻生波瀾,拿出一方手絹塞入了葉悅手中。
“和小哥哥在一起時我既開心又忐忑……喜悅哀樂都是我自己的情緒,那段時間我完全忘了父王給我的壓力,覺得從來沒有過的輕松和自在……我想,這大概就是真正的快樂……”葉悅哽咽道:“我是真的喜歡小哥哥……很喜歡很喜歡……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想和他一起經歷更多事;想看到他安然無事的樣子……”
葉蘭將她放在了守陣廬中簡陋的木榻上,聞言暗暗握緊了五指,微斥道:“阿悅你還小,不要輕意將個外人看得這么重!”
葉悅頂著通紅的眼眶抬頭來瞪向葉蘭:“父王是我的父王,可是從來沒有看重過我這個親生女兒!”
葉蘭還想再說什么,葉悅咬牙道:“以前我在外游歷,父王哪次派人出來找我了……更何況是派四哥來……我知道你這次來找我……其實根本不是找我……而是找我從父王書房里拿走的那封信。”
葉蘭當即一震,靜了一瞬,慢慢站起了身來。一時沒有說話。
葉悅別過了臉:“那封信已經被我撕了,你和父王都不可能再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