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后方,離數里外的青草池塘越來越近,枯枝野林,積雪寒石。
躍步無聲,青衣的人持劍飛速縱掠,急怒狂凜,無言憤然,身上的血越來越炙越來越熱,如沸騰般燒滅一切意識,本能地厭、恨、憎,眼神越來越冷,在那斷續陰詭的笛音里化作失去理智的狂躁和暴戾。
這個笛音!
一定要……毀了這個笛音!!
“嗖——”
突然一道風聲貼著少年的臉擦過,一瞬間似聽到飛刃自鬢邊馳過。
耳際幾根青絲飄然而落,云蕭心頭一震,猝不及防地止步。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一道清越颯爽的公子之聲悠然飄來,云蕭抬頭,望見一襲檀色長衣垂擺從樹梢間掛了下來,夜風涼薄,吹動衣擺輕蕩微揚,安然恣意。
“方才當真是風?”青衣的人抬頭看著樹上倚干而憩的人影,肅面問道。
夜暗有云,擋住了部分月光,那人掩在重林枯枝之后,模糊間能看到隱隱綽綽的身影。背靠樹干,手中提壺,有酒香飄散吹來。
“當然是風,不是風還能是什么?話說相逢即是有緣,公子你的聲音這樣好聽,不如一起飲一杯?”
云蕭有些怔然地立在原地,腦海中的昏沉和熱意經方才一驚,都似散了不少。他執劍望了一眼笛音吹奏的方向,心上似有一結,轉身還想趕去一看。
“別過去了。”樹上之人隨手扔下一個喝光的酒壺,打著酒嗝道:“再往前行的亂石堆不自然、不美、不可愛,不值當公子去,你不若留下與我一起喝酒了?”
云蕭不由得駐步又望向了樹上之人。“閣下……是何意?”
聽到一聲豪放的灌酒聲,那人隨即笑道:“在下喜歡公子的聲音,想多聽一聽……似乎,還有幾分耳熟?”
云蕭在樹下聽到上方之人拍腦袋的聲音:“今晚喝多了,公子這么美的聲音我竟一時想不起來了,真是不該……”
遠處晃過一盞燈,云蕭回首聽見了隱約的喚聲。
青衣的人似想起什么,當即肅淡道:“我并不曾聽過閣下的聲音,你應是記錯人了。”言罷執劍轉身,快步向來時路行去。
“我并不曾聽過閣下的聲音,你應是記錯人了?”樹上之人喃了一遍云蕭所說的話,迷蒙的眼中一片醉色。
不是呀,好似真的聽過……這個聲音。
青衣少年行出不遠,恍然似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在耳邊回響了一遍,神色有些怔愣,只當幻聽。
行至客棧中,果然那店小二四處在尋自己。
“公子可找著您了,還以為您……嘿嘿,我們掌柜的回來了,您要的馬就在前面馬廄里。公子您今夜還趕路么?”那小二哥提著燈籠站在云蕭面前燦笑道:“小的現在就領您過去牽馬?”
回首望了一眼遠處,那陰詭怪異的笛音仍在斷斷續續地飄來,青衣的人目中卻已不復狂態,更多的是恍惚和怔忡,云蕭遲疑一刻,思及余下不過四日便至十二月,斂神頷首道:“嗯,牽馬。”
“好嘞!您隨我來!”
……
郭小鈺望了一眼遠處天際的魚肚白,溫文道:“他沒有來,主人應是高興的。”
岸邊之人不語,轉步而回。
“把影人從奇石尸陣旁召回,我與他先去洛陽,你與影木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