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衣的人折身過來呈上了一杯熱茶:“師父暖暖指尖,竹簡太寒,綠兒讀給師父聽就是。”言罷待端木接過茶盞便將竹簡取了過來。
“夫人眾一合而不可卒離,威權一與而不可卒移。還師罷軍,存亡之階……”
綠衣的人一如往年那般一字一字讀與白衣的人聽,只是心中藏緒,江湖云涌,有些時與事,早已不同以往。
……
朔風小雪日悠悠,清風冷度,無言時去,劍影憧憧。
青風寨后山溪澗一側,青陽子舞過手中巨斧,大力擋下了青衣人刺來的一劍,反手揚斧,正欲揮砍回去,青衣的人劍尖借力一點,身影飄忽而起,幻化幾重落于他斧柄之上,青陽子還未看清,頸上已是一涼。
一身粗衣短襖的魁梧漢子將手中巨斧往地上一撂,大口喘著氣道:“不打了,你小子這身輕功太占便宜,我當年行于江湖,一柄巨斧威不可擋,斧中機巧更令人防不甚防,今日在你小子面前,卻半點用處沒有,與你打了一日,竟沒能傷到你一處,次次都揮砍落空,斧中機巧也被你一眼看破。看來青叔是打不過你了……”
云蕭收劍旋落地上,抱劍向青陽子行了一禮:“謝青叔。”
青陽子扛起青陽巨斧揮了揮手道:“不妨事,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年紀輕輕能有這樣的武功修為實在是難得,不愧是云門弟子……寨子里我與你花叔、尹叔的武功已遠不如你,內力更是難比,可見你平日心法修習從不曾懈怠,劍法也越發精湛,輔以鬼老先生冠名江湖的絕頂輕功,真是極難對付……”
云蕭抱劍又行了一禮,駐步看著青陽子大步行遠。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劍,淡青的身影轉步凌然躍起,勢如蒼隼,形如魑魅,一縱而遠,化影已四重,兼俱幽靈閃之形與飄云鬼步之勢。
“好小子,不過三個月,竟然已練到四重了,你小子剔蠱后瘋了一樣練功,可是想不開了求個走火入魔的死法?”
青衣的人身形一止,衣袂微揚,半晌方落。
靜立溪中開春來已然淺薄如紗的冰面之上,揚首淡淡看向了樹枝上如蝙蝠一樣輕蕩著的幽靈鬼老。
“鬼爺爺。”
“奇血族人確是天賦異稟,只是小老兒忍不住要提醒你小子一句……你武功練得越是厲害,將來于你師父而言,可越是危險哪。”
青衣的人面色一下子變得極冷,一言不發地望著林中遠處。
幽靈鬼老嘿嘿笑著看著他的背影:“怎么?一副不甘心不承認不妥協的樣子,你是覺得自己還能逆天改命不成?”
林風幽冷,小雪初融。
久久,青衣的人靜立溪中寒肅道:“武帝十五年未過之前,我不會再見我師父。”
幽靈鬼老聞言連聲冷笑了起來:“傻小子!太過天真,你以為有些事,是你這樣就能左右的?你說不見就不見,世間事何時由得了你了?!”
霜華劍上驀然一寒,一道寒芒自劍刃甩出“呯”的一聲削斷了鬼老棲身之木。
“由不由得了我,由我自己決定!”
漆黑的披風一展,細瘦的老者已竄至了另一條橫枝上,聞言嗤了一聲,“你自己決定?好啊!小老兒倒要看看,你小子以后能決定什么!”
云蕭收劍回鞘,面無表情地看著幽靈鬼老嘿嘿冷笑著、從自己面前的橫枝上縱掠蕩遠。
久久靜默,青衣的人腳下薄冰霍然裂開,薄衣長靴瞬間沒入了冰冷的澗水中。
寒意刺骨。
云蕭微微斂目,神色霍然變得復雜無比,握劍的五指不知為何而輕輕抖簌,難以止住。
抬手按在胸口,好半晌才平復了翻涌不迭的氣血。
突然聽聞陌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云蕭抬頭望向了遠處行來的兩重人影。
下一刻,舉步自溪中走出。
少許后。
“云蕭公子。”來人止步于青衣的人面前,一身白衣如雪,抬手行了一禮。
“樂正公子。”云蕭還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