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抬頭望向他的方向,下一刻,低聲呢喃道:“杯子里是苦的,你喝的是甜的。”
云蕭一愣。
既而一怔。四目相對,青衣人垂首望著她的眼中萬籟俱寂,秋水盈盈……
語聲輕寂:“我一再地想……離你遠一些,稟持著師徒之禮,不敢輕慢,不敢僭越,不敢有不敬、不恭、輕瀆之意。”伸手輕撫女子面頰,指尖輕柔。云蕭滿面溫旭,目中卻極無力:“我不敢負你教誨,不敢辜負你為師為長的恩情大義,不敢想象你我之間如此這般的結果,更不敢叫你驚心,不忍叫你失望……可是師父,蕭兒只是尋常人,一個尋常的男子……心之愛,何所藏?情之重,又如何抵?”眼中霍然有些濕潤。
端木不明所以地仰首望他,任他撫著自己的頰,微微歪頭。
青衣的人嘆息一聲,既而將杯中茶水仰首飲下,驀然低頭靠近女子。
你這樣,叫蕭兒如何自已?
望著她空茫的眸,俯身已近,慢慢覆住了女子的唇……
端木呆呆地仰著首,一動不動。
口中茶水輕渡而入,背后的手輕輕托起女子的頭。
懷中的人神情仍是茫然,怔怔愣愣混混沌沌,溫順地承接著他的唇,他的吻,他輕渡過來、雖甜亦苦的一口清茶。
心悸如扼,周身微顫。五指不自覺地越來越緊,青衣的人呼吸倏亂,能聽見自己躍然不止的心。
如擂鼓,如急雨。
霍然將杯盞隨手擲于地,云蕭雙手抱住懷中女子一吻而深。
屋外夏雨初塵,瀠而不散,輕薄微涼。
驀然聽見她無意識地喃了一聲。
雖輕卻緊,雖淡亦沉,迷蒙昏沉,全不自知。只三個字。
云蕭驟然睜眼,瞠目而起。
與此同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師父!”葉綠葉大步而入,語聲急凜。“師父,阿紫……”
看清房中之景,綠衣之人腳下一頓。
白衣女子衣衫微亂地歪倒在榻上,闔目無聲,似是已然睡著。
云蕭如石木一般立在榻邊,呆呆地看著地上,滿面驚白,雙目瞠然。
眉眼中是不敢置信。
“云蕭?”葉綠葉上前一步,看向少年,語聲一肅:“云蕭。”
青衣的人身上一震,驟然驚醒,抬頭方見綠衣之人。“……大師姐?”
葉綠葉眉間一擰:“你方才在干什么?何致失神至此?”
云蕭回目而避,語聲空凝。“沒什么。”
葉綠葉面色一冷。
轉目看地上杯盞碎瓷。不說話。
云蕭連唇都是白的,目光亦垂落在碎瓷上,說話的語氣竟似切齒:“杯盞是我打碎,師父去了凌王妃住處一踏喝醉了,剛睡下。”
言罷拿起放置一旁的霜華劍大步行出。“大師姐既回云蕭便退下了。”
離去之姿甚是倔傲,竟有幾分凌人之勢,似夾驚天怒意。
葉綠葉回望他的背影皺了皺眉。
“師父。”綠衣的人回首望向榻上快步走近,察覺女子氣息綿緩確在沉睡目中微震。
師父何以喝醉?且醉后竟睡得這樣沉。
比之平日聽覺過人,警性何止差了數倍……葉綠葉欲喚醒女子,擰眉少許還是伸手為女子除去外衣蓋上了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