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驀然一窒,不知是悸是疼還是動容,極陌生的情緒,只是莫明安心。
端木孑仙垂目片刻,神情寧和許多,蒼白的面容淡如遠山深處的薄霧輕煙,周身不凝一力,雙目闔卻,長袖微揚,數尺長的白練忽然自袖中揮出,拂至空中。
兩側望著的人不禁震了一震。
此方白練一出,飄忽如有靈,若行云似流水,于她周身開而后合,合而復開,似筆走游龍繪丹青,又似山山相疊飛流瀑。
白衣如雪,青絲慢旋,飄然若仙。
梅疏影攬她在懷,合著葉齊清冽悠遠的笛聲時而將人抱起,使白練高揚悠悠垂舞;時而掠步旋身,使白衣翻飛落如梨雪。
梅疏影面上神情始終從容,忽而又將人拋出,于她揚袖而舞時穩穩接住。
握有青玉扇的那只手負于身后,看著懷中人抬腕拂手,輕舒云袖,梅疏影忽是一笑,清朗豪放而又低沉的歌聲合著笛音恣然流出:
“江山意,提筆來縱。
看云煙浩渺,
嘆一世韶華。
胸懷闊,一筆難括。
唱天高地闊,
詠萬里蒼穹。
……
流水迢迢,盡是滄茫。
高山遠望,一目無極。
千秋北斗,咫尺天涯。
生死百年,萬丈塵寰。
……
身無歸,烈酒溫喉。
情義抒,萬紙難書。
聽松風赫赫,
賞美人如玉。
揮泠泠筆墨,
見江山如畫。
……”
男子歌聲清越硬朗,高亢有力,如分金斷玉一般,雖見低回處,卻仍是清冽悠沉,雄渾而朗然,緩緩流泄出,回蕩在眾人耳中、釘臺陣前。
眾江湖中人不覺間聽得心中一蕩,胸臆難平,似見萬里河山,龍嘯疏狂,沖云破霧。
端木神情亦是震懾,不覺肅然,似是不曾料到,垂首揚袖間回望梅疏影所在,目中輕怔。
梅疏影卻未在意,只著眼在懷中之人身上。復又隨口而唱,既傲然又肆然。
兩人身形總是若即若離,開、合、揚、轉、擰、翻、揮、仰,忽分忽合,葉齊的笛音亦越來越沉越來越亮,只因每一次女子踏步掠身,落腳之處皆有梅疏影及時接住,亦或伸足踏腳讓她踩在自己腳背之上。
兩道白影一者飄忽,一者勁逸,一剛一柔、一靜一動、一快一慢,翻飛間風揚白衣,旋落間青絲慢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