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不知何時早已蒼白倦極,一片青晦之色。女子緩緩闔上空茫的目,仍自寧聲:“劍之一事,不必再言……回罷。”
雙眸闔上的剎那,聲息立淺,同時雙手垂落至腹上。
你不知曉霜華劍對我有多重要。
少年人松手讓手中的傘隨風倒落,于飛雪飄搖中一把橫抱起面前女子,將她牢牢圈護在懷中。就如同你不知,我將你看得有多重。
心中凄罷,一掠而起,身形快如鬼魅,眨眼便入含霜院中。
飲竹居內,藍衣少女自榻邊驚醒不見榻上之人,正自憂急,凜冽行出匆匆去尋葉綠葉相告。
行過院中拐角暗處,正見雪中月光下,青影懷抱一人大步而回,徑直行入飲竹居內。
藍蘇婉立時松了一口氣,“聽聞下雪,師父終是放心不下……”言罷于角落里行出,匆匆跟了上去。“回來便好。”
云蕭將白衣女子放入榻間,一手輸力與她御寒,一手輕輕將其擁入懷中。
此時夜半人寂,冷月無聲,含霜院中唯余落雪聲。
“你以為我放不下的是霜華劍?”
語聲繾綣,幾多溫柔,又幾多癡纏。“卻不知除了你,這世間我又有什么放不下?”
白衣的人元力早已不濟,勉力于雪夜行出再難強撐,昏昏沉沉中畏寒而瑟,尋著熟悉的氣息深偎于少年懷中,隱隱瑟然。
云蕭坐于榻沿,一面憂狂地探過她的脈,一面凄然地看著她的眉眼。
心下一時寧一時囂,一時疼一時憐,一時沉斂又一時輕狂。終未忍住,低頭含住了她的唇。
“師父。”
輾轉廝磨,親昵愛憐。
“師父。”
半是幸福,半是痛苦。
“師父。”
聲輕如絮,滿腔情柔。
他難以自制地輕輕吻她,伸手于她發間輕撫。
而后低頭,將自己額上的櫻花紋烙映在了女子眉間。
久久,睫羽一顫,眼淚驀然滑落。“……你可知我多愛你?”
藍蘇婉呆呆地站在門口。
窗外的風忽然凜冽,云蕭一震,猛地回頭。
藍衣裙擺在夜風中輕舞,擋住了門外的月光。
藍衣的人一身凄然、滿目震驚地立在飲竹居門口,正怔怔地看著他。
淚流滿面。
云蕭緊抿雙唇,一動不動,臉色煞白如冰雪,手腳漸寒。
藍蘇婉一只手扶在飲竹居門框之上,身子簌簌然地發抖,手指幾乎摳進了門里,看著門內榻沿的兩人,幾度張口,難以成言。
“師弟……”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怔怔道:“不該……不該是這樣的……”
凄然一泣,她猛地哭道:“你和師父……你和師父是錯的。”
言罷轉身如旋,徑直奔出飲竹居,但見月光下萬道銀絲迸發,瞬間纏住遠處的竹木,藍影一蕩,眨眼間飄掠而遠。
待云蕭自飲竹居內追出,茫茫雪夜,喧囂沉寂,已不見那道藍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