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張青山把自己跟周寶玉從見第一面開始,一直到分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后,問道:“我一直沒覺得自己哪兒做錯了。思來想去,大概是周寶玉年紀太小,我就帶著他去殺敵,可這也算不得粗暴呀,既然當了紅軍,那就得殺敵,要不然,還不如回家的了……還有一點,大概是我為了讓周寶玉盡快適應戰場而強逼著他去看死人。可這也沒錯呀,大家都是這么做的。我的老班長還說:一個新兵最快轉變為老兵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戰場。只有見過血,見過四人,才不會怕流血犧牲,否則永遠是軟蛋一個……老徐,你笑什么?”
“我在一本書上看到過一句話:極端的過程,必然導致極端的結果!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么?”見張青山似懂非懂的尷尬一笑,老徐深吸了一口煙,輕聲說:“就是說,任何事情都得有個過程,徐徐漸進才是最好的,要不然,只會出現極端的結果。就好像你強迫那個小鬼頭看尸體一樣,你以過來人的身份,覺得這個法子好,立竿見影。可問題是,你總得想想:你多大,他多大?你是成年人,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有一定的接受能力,面對血肉模糊的尸體,加上戰場環境,一般都扛得住,自然就過得去這個坎。可你想想那個小鬼頭最多才十四歲,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都還沒長開了,就猛不丁的被你強迫著看這中血肉橫飛的慘景,你覺得他受得了?”
說到這兒,他重新點燃根煙,掃了眼窗外,見小鬼頭縮回了腦袋,便對一臉沉思樣的張青山繼續說:“說實話,他現在沒瘋掉傻掉,已經是意志堅強之輩,很了不起了。所以,你這禁閉關的跟我一樣,一點都不冤。”
張青山沉吟了一下,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周寶玉正好又要伸出腦袋往里看,見張青山看過來,頓時一驚,站直身體,面色有點緊張。
“周寶玉同志,先前我強迫你看尸體,是錯誤的行為,在這里,我誠心的跟你道歉,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魯莽行為。”
突然!
大娃的眼神一凝,旋即一喜,緊接著爆出仇恨的目光。手不抖了,身體出奇般的瞬間沉穩下來,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的獵豹,只想將獵物一口吞噬。
他在不斷沖出斜對面巷子口的土匪中現了一個熟人,一個讓他無比痛恨的人,一個想霸占他未婚妻不成又當眾羞辱他的惡人——田大龍!
槍口瞄準了田大龍,一點一點地隨他移動,等待著最佳時機。
田大龍自小就膽大心細,心狠手毒,仗著他老爹的勢力,把他培養成了無法無天的個性:紅軍主力此時就駐扎在本縣,他卻想一口吃下桂堂鎮的紅三連,卻不想想,如此一來,紅軍勢必會大肆圍剿他,不死不休,由此可見此人做事有多么不計后果。
從未怕過任何事的田大龍,此時真的害怕了:一直被他視為‘綿羊’的百姓,居然會有如此瘋狂的一面,不要命一般的追擊他。這一路所過,總會從窗戶口、門縫中、高墻上伸出一把把槍口,在一聲聲槍聲中,在一團團青煙冒起中,他的手下必然會有傷亡,那種撕心裂肺的慘叫,讓他想想都不寒而栗。更讓他驚慌的是:前面有百姓一點一點的邊阻擊邊退后,后面有大隊百姓在沖鋒,周圍卻到處都是打冷槍的,讓他就是想停下來還擊都不敢,深恐跑慢了一步,就被憤怒的百姓活生生地打死。他現在看到房舍就會疑神疑鬼的認為那里面必然會有一把槍等待著獵物,總會一步一觀察的小心翼翼而過,結果,總會如他所愿,房舍里火舌一現,一團鐵砂讓他的手下再添傷亡,可他卻顧不上照顧手下,只想盡快離開這危險之地。
來到這最外圍的一條街面,從這里穿過,就可以到達山林,這讓田大龍及其手下大喜過望。田大龍一掃剛才的驚慌失措,被嚇得蒼白的臉上居然泛起幾分酡紅,又恢復了往日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激動的揮舞著槍大叫:“兄弟們……”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