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護士向里面努了努嘴就跑了。
又接連問了兩位護士,都說在里面。
來到一片不大的草坪,張青山一下子就愣住了,死死地盯著右邊,那兒正停放著五具蓋著白布的遺體,正有幾個婦女給每具遺體上放一些野花以表達敬意。雖然他們的身體和頭部都被白布蓋著,卻露出了腳,其中四具遺體露出的都是穿草鞋的大腳,一看就是男人。但離張青山最近的那具遺體卻是相對要小些的小腳,加上白布蓋其頭部沒有遮蓋完全,露出兩個小辮子,一看就知道是女性。再想想先前聽周寶玉說的,張青山一下子就認定,這是向雪琴的遺體。更何況,恰好一位女護士從旁經過時,停頓了一下,悲呼一聲“向姐,你走好”,抹了把眼淚,急忙走了——傷員多,讓這些好姐妹沒有時間專門來祭奠,只能在路過時如此簡單的哭一聲,表達一下悲痛,然后忍著傷悲去救人。
張青山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緊握著拳頭,全身緊繃,腦子里不斷的浮現出跟向雪琴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的潑辣、貪吃、開朗……尤其是在長征前夜分別時那句“再見!再相見”,可如今,還怎么相見?越想越讓張青山悲痛與后悔。
看著看著,張青山猛地一張嘴,想要仰天長嘯,卻感覺一陣天旋地選,一下子軟到在地。
周圍有人正疑惑的看著這個火急火燎沖進來的家伙,見他一下子暈倒,驚呼中趕緊上前扶他。
哪知,張青山卻立馬又一把站起來,推開眾人,跌跌撞撞地來到遺體前。伸手就要去揭白布,可眼看著就要抓到白布時,張青山的右手仿佛遇到無形中的阻力一樣,一把縮回。張了張嘴,卻不出一個字。眼眶飛泛紅,淚光閃爍……
一旁還跟著幾位怕他出事的同志。
看著看著,張青山仿佛凝聚了足夠的力量,一把跪在遺體前,邊用拳頭捶地邊痛呼:“小向,我對不起你啊!我沒能保護好你,就連你犧牲前都沒有見到你最后一面,聽你……我后悔啊!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應該把你調回總部,要是待在我身邊,你又怎么可能出事,怎么可能讓我……老天爺,你太狠心了,把我最愛的東西都奪走了,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嗚!嗚!”
喊到最后,張青山已經泣不成聲。頭觸地,雙手死死地扯著頭,嗚嗚大哭。
一旁的同志們也感同身受般的紛紛抹淚,別說那幾個正在獻花的婦女都圍過來陪同哭泣,就是路過的傷員和護士,也都圍過來抹淚哭泣。
此時此刻,沒有什么政策軍規,有的只是對戰友的犧牲的悲痛,對老天爺不公平的悲憤,對一對美好戀人就此天人永隔的深深地遺憾……雖說政策軍規上明確規定,沒達到級別,不許談戀愛。可護士都是戰士們心中的寶貝,誰沒有幾個愛慕者?誰對美好事物不向往?既然愛慕的對象已經犧牲,那么,在這時候,愛慕者對她表達一下愛慕之情,乃人之常情,還是不要提別的好,否則,悲痛者在暴怒之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那就只能算你倒霉。
有紅軍戰士暗戀女護士不稀奇,可在這名女護士犧牲后,特地不顧政策軍規的跑來跪哭,這等凄涼之事可就少見了,立馬就在整個醫院造成了轟動,引得無數人前來圍觀……
“連長,不好了。√”
“寶玉,出什么事了?看把你慌亂的。”張青山喝著酒,吃著米豆腐,心情不錯,話就有點多而啰嗦了,見周寶玉這神色大變的驚慌樣,便打趣道:“不是我說你,什么連長不好了,我不是好好地么?寶玉啊!你參加革命也有半年多了,好歹也算個老兵,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