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還是有點不死心,想最后努力一把,將這個好漢拉到隊伍里來:“對了,趙連長,你既然背負這種血海深仇,難道真不想跟我們一起去打鬼子?武器落后只是暫時的,我可以跟你保證,不出一年,老子的隊伍的裝備,鬼子見了都得哭爹喊娘。”
“你去問問東北子弟,誰不想殺鬼子?可是……”趙山河沉吟了一下,苦笑著搖頭道:“你說的我知道,我也相信,以你張連長的本事,這事很容易就做到,可我還是不能參加貴軍啊!”
“那又是為什么?”
趙山河往前湊近了點,小聲道:“我是家中老大,原本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可我二弟打鬼子戰死了,弟妹得到這個消息后自盡了,三弟也失蹤了,我只得帶著老娘和妹妹逃到這兒,去年,我也娶親了,幾個月前得了個大胖小子……如果我現在就戰死,他們多少還能得到點撫恤金,最少還能堅持著活一段日子。可你說,我現在要是參加了貴軍,他們孤兒寡母,拖著個老娘,會得到個什么下場?”
說完,他仰天長嘆:“自古忠孝兩難全,如今,我趙山河算是體會到了。唉!”
張青山什么也沒說,向對方敬禮,看著對方落寞的離開……他能說什么了?正如趙山河自己說的那樣:他要是跟紅軍廝殺戰死,家人多少還能得點撫恤金。可他要是轉投了紅軍,以老蔣‘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的狠勁,他的家人能有個好下場才是怪事——就因為他不顧老蔣不許抵抗的命令,不僅自己抵抗,還組織人馬去打鬼子,因而,他雖然是個軍事人才,卻越混越回去,最終,被配到這兒了。
“連長……不!張大哥,你在看什么?”
看著趙山河在十幾個手下保護中走上了上山的小道,張青山突然覺得,他身邊雖有人,可他卻是如此孤寂,如此凄涼。一時間不由得感嘆道:“這是一個往日讓人敬佩,如今讓人尊敬的好漢。”
王武想了想,實在沒想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只得開口問道:“張大哥,我還是沒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這家伙不僅是個人才,而且膽大包天,老蔣下了死命令不許抵抗,可他不僅敢拿起槍打鬼子,還敢組織人馬去殺鬼子,你說,這家伙的膽量大不大?”不等王武回答,張青山卻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替對方感到悲哀與不值的說:“可惜,這樣的英雄好漢,先是被鬼子的飛機大炮嚇的膽怯,又被老蔣的政策壓迫,接著各種派系內斗讓他日漸消沉,最后,家人束縛住了他的雄心壯志……唉!這樣也好,最少,他還是個值得尊敬的孝子,能為老娘養老送終,也是老人家一輩子的福氣。”
順便交代一下:真如趙山河所說,他把消息一報告上去,他的上級立馬就把他私放紅軍過關卡的事給主動遺忘了,事后還給了他獎勵,提升他為營長。然后又讓他遇到了貴人,跟了個強大的靠山,一直悠悠不得志的他從此官運恒通,直上青云——羅英不知怎么地,居然無意中聽說了趙山河的事,對趙山河私放紅軍過關卡的事他根本就置若罔聞,反倒是對于這個保定軍校出生的高材生的軍事本事產生了興趣,接觸幾次后,看中了趙山河的軍事才能,把他當心腹培養。等他與張青山再次碰面時,已經是幾年之后,那時,羅英是團長,他是團參謀長。也就是說,因為張青山和趙山河私下里有過這次談心,在打鬼子時,雙方合作的還算不錯。可解放戰爭期間,也正因為兩邊都比較了解對方,所以,雙方斗得死去活來,從某方面說也是旗鼓相當,那個時候,不再是張青山一對二,因為他的主要助手同樣是個軍事天才,而且是云南講武堂的高材生。從指揮官的角度上看,是二對二。
“好了,咱們回去,讓同志們跑步前進,以最快的度追上突擊連。”
“張大哥,縣城里的敵人肯定早就被我們嚇的望風而逃,我們用不著這么急著趕路吧?”王武還以為張青山是真想追趕上隊伍,因而笑著勸道:“放心,老胡的為人還是不錯的,有好東西,肯定會給我們留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