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你們連長爭著下去,卻哭著離開。你們跟了連長這么久,什么時候見他哭過?老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要不是他是真的傷心透了,會在大家面前哭嗎?所以了,大家得理解,不是我們所有人狠心,而是為了勝利,我們必做出一些犧牲也是在所難免……再說,我相信這三位犧牲的同志在天有靈,也不希望大家為了掩埋他們的遺體而再出現傷亡……說實話,要是我那天犧牲在長征的路上,我就希望大家不要把精力放在我的后事上,有這精力,還不如用在接下來的長征路上。當然,在這里,我要你們所有人記住:哪怕我們突擊連只剩下一個人,哪怕你已經離開了突擊連,可一旦革命勝利了,都得給老子回來,在這里好好豎起一塊豐碑,刻上犧牲同志的名字,讓后人永遠記住我們的付出,永遠記住勝利是多么來之不易……”
要不說這思想工作也不是誰都能做的。胡英澤這軟硬兼施的一番話,說的眾人服氣,也清楚的認識到了現實的殘酷。
“好了,大家都別難過了,都打起精神來,為了今后能在這里給所有犧牲的戰友立一塊豐碑,大家一定要揮我們紅軍團結互助的精神,揮我們突擊連奮勇向前的信念,將革命進行到底。”說到這兒,見同志們紛紛抬起頭,士氣恢復了。胡英澤卻轉身對這冰縫站直了身體,大叫:“全體都有,立正!向左向右轉。”
三排的戰士們趕緊站直,各個面對著冰縫,神情肅穆。
“脫帽!向犧牲的三位戰友的遺體,敬禮!”
眾人脫下軍帽,整齊劃一的敬軍禮。
隨即,胡英澤彎腰捧起一把雪,邊對著冰縫撒下去邊大叫:“三位同志,你們安心上路,我們一定會繼承你們未完成的事業,誓將革命進行到底!”
“誓將革命進行到底!”同志們紛紛捧起雪,邊叫著邊將雪撒向三位同志的遺體。
這里的天氣真是相當怪異,剛才還冰雹滿天,可就這么一會兒,又是晴空萬里了。
張青山檢查了一遍,見最嚴重的一位也就是被冰雹砸起幾個包,沒有想象中的鼻青臉腫那么慘,他放心了。來到一旁,蹲在地上,掏出一包煙,看了看,放了回去。卻從內衣口袋里又掏出一包,抽出一根,點燃,默默地吸著——這包煙,是當初賀龍軍長獎賞給他的,他格外珍惜,也只有每每到了關鍵口時,才會吸一根。
看著胡英澤帶著三排的戰士在那里向冰縫里撒雪,他眼神十分復雜。
而在他身邊蹲著的彭鵬,同樣默默看著那邊,久久無語。
也許,只有手中那冒起的絲絲青煙,在向蒼天訴說著他們內心的悲憤和無奈吧!
良久之后,張青山嘆了口氣,喃喃自語中又像是在自我安慰的說:“只要能讓天下所有窮苦百姓吃上飽飯,就算老子丟了這條命,又算什么?”
這話,恰好是他入黨時,已經犧牲的老班長黃德寶問他為什么要入黨的答復。
“你說什么?”
“我在想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
“有什么好想的,反正都這樣了,就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只要還能走,就一定要走到陜北,將革命進行到底。”
張青山點點頭,沒有再接話。
老胡帶著三排的同志安葬好戰友的遺體,并用木棍在這冰縫邊做了幾個大大地十字架,已提醒后面的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