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山又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后,終于問了他最為擔憂的情況:“你雪琴姐吃的如何?”
“雪琴姐分到了十八師,他們師的情況比我們十七師稍微好一點。聽說,雪琴姐他們剛分到十八師的時候,十八師的師長還特意批給他們五十斤糧食。雖然不多,但混合著野菜一起吃,怎么也能堅持好些天。”
張青山點點頭,嘆了口氣:他能想象向雪琴現在的情況,也能體會到向雪琴為什么會變的話少的原因:眼見傷員們一個一個因為缺食少藥而犧牲,身為護士,誰又能高興地起來?誰不會被這種日漸增加壓力給壓的喘不過氣來?卻又無能為力,那種無助的痛苦與絕望,還有深深地自責,非外人能體會。沉默,在所難免!
站起來,走到十多米外。左手叉腰,右手夾著煙,邊吸邊昂看天,淚水卻止不住的流淌下來……
秦芳不知道張青山這是怎么了,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爬起來正要走過去,卻被周平拉住。
“小芳,讓老張單獨待會兒吧!我們這一路走來,他肩上的壓力也不小,也很累,心里也一直擔憂著嫂子和突擊連的情況,現在得到了這些消息,我們就不用打攪他了。”
小芳點點頭,卻神色復雜的看著張青山的背影:這個奇男子,仿佛天底下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在她的心里一直是英雄好漢的存在。可自己卻從沒想過,這樣剛強的好男兒,內心中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一時間,她看的有些癡了。
當然,秦芳絕對沒注意到,她身后的周寶玉,此時正驚喜的從地上撿起幾顆奶糖……這是她剛才情緒激動之下,兩次撲在地上痛哭時,不小心從口袋里滑落到地上的。
張青山這一站,足足站了十分鐘,連手里的煙蒂什么時候熄滅的都沒察覺到。
用衣袖擦了下臉上略干的淚水,轉身回到眾人身邊。
“都休息好了嗎?”
“好了。”
“那就繼續趕路。”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長期壓在心靈上的壓抑得到了釋放,秦芳又恢復了那個活潑可愛,愛嘰嘰喳喳跟周寶玉斗嘴的小姑娘,完全忘記了先前張青山的警告。反倒是周寶玉還記得,所以,這就注定了周寶玉在斗嘴時,每每到了關鍵時刻,就因為想起了張青山的警告而不敢繼續斗嘴下去,氣勢上是越來越弱,內心的火氣又開始沉淀積壓。
水草地看似平和,暗地里卻危機重重。別的不說,光是這水草結合之下,一腳踩下去,如同踩在豆腐包上,看似厚穩的草堆直接往下沉,而周圍的水卻在冒泡之余出“咕咚”聲,讓人有些心驚膽戰之余,老是擔憂自己這一腳下去,會踩的水草直接陷下去。
尤其是現在剛剛下完了雨,青草更為光澤,水也更為清澈,但就是這種看似一眼見底的情景,往往更容易讓人產生麻木大意之心,而危險則急劇增加:清澈的水,容易讓人忽視其真實深度,掉下去就更危險。
無論是彭兵還是吳邵紅,這一路上都險些掉下馬,最后,還是張青山和周平一人負責注意和搶救一個傷號員,才總算是讓兩人沒有掉下馬。有的時候,水坑實在太多了,為了減少馬匹因為負重踩在水草上,而讓水草無法承受住這么重的重量,彭兵和吳邵紅不得不下馬,用拐杖步行。
但不管怎么說,第一天,六人有驚無險的在日落時分,找到了一塊不大的干燥草地宿營。
不用吩咐,幾人就如同合作多年般的默契:張青山負責切肉絲和分配食物的配給,周寶玉負責打水,周平負責挖坑生火,彭兵和吳邵紅負責摘選野菜,秦芳負責洗菜和吃完飯后給兩位傷員換藥。
累了一天,總算是到了宿營的時候,大家原本有點惆悵的心情漸漸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