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他順著張青山的眼光看到了那人的惡劣情況后,忍不住內心的震動而叫了一聲,隨后卻立馬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聲是多么的不合適,趕緊一把捂住嘴。根本不敢看另外兩人,低著頭,偷偷地繼續瞄向那人的傷口處,尤其是那爬出來的一點點蛆蟲,然他感到渾身雞皮疙瘩都直冒起,一股涼意從頭涼到腳。
倒是緊隨其后的秦芳到底是護士出生。
跑來后,一看,二話不說,上前就去檢查那人的傷勢。
那人想阻止,可實在是沒力氣了,右手想抬起來掩蓋傷勢,卻僅僅是微微向上動了一下后,又無力的垂下,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倒是秦芳卻一點也不嫌棄,邊輕輕地將對方的右手稍稍移開邊笑著安慰對方:“這位同志,我是二方面軍總部醫院的護士,我叫秦芳。現在,我給你檢查一下傷口,好對癥下藥,還請您配合一下,好嗎?”
那人再次張嘴,再次無力之下說不出話來,只得感激的看著秦芳,但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更多的是一種絕望!
秦芳將他右腰上破爛到滿是補丁的衣服微微向上抬起后,大家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就連見慣這些的秦芳,都忍不住狠狠地咬了咬牙,眼神極為凝重:難怪有些蛆蟲能鉆出衣服,只因他的右腰上有個小洞般的傷口,但因為這個傷口被蛆蟲爬進爬出,腐爛到了極致,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子彈擊中的……
看著他那腐爛一片,周圍滿是暈紅色感染部位,而最外圍的皮膚已經是蒼白如紙一般,顯然,他受傷多時了。可以想象,因為沒有藥品治療,面對這樣的槍傷,他只能硬挺,但結果往往就是如此。但看得出,他大概是不想連累別人,掉隊后,就一個人默默地走著,走到這兒,實在是走不動了,就干脆認命一樣的躺下,并且躺了多日,才會出現傷口生蛆的事。
所有人都明白,要不是他意志力堅強,求生欲望強烈,換個人恐怕早就死了,或者是無奈的自殺。但不管怎么說,就現在的條件和環境,這個人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甚至,可以說,要不是他看到自己幾人而一時振奮了一些,恐怕,再過不了幾個小時,他也將離開這個世界。
但不管怎么說,這也是自己同志,所以,張青山等人一直在等秦芳檢查的結果,甚至,就連那人自己都緊盯著秦芳,期盼著能有個好結果。
秦芳是個好護士,知道如何為病人考慮,如何給病人精神上的鼓勵。所以,檢查了一下,甚至給對方把脈之后,她居然笑著對那人點點頭,對大家說:“只是傷口有點感染,沒什么大事。給他清理一下傷口,再打個消炎針,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所有人都很配合的點頭,因為誰都不傻。甚至,就連那個傷者自己都微笑的點頭配合,因為他不想讓別人擔心,因為他的身體早已明確的告訴了他。但他就是不想讓別人擔心,所以,他必須得笑著點頭——這大概就是紅軍戰士最可愛,也是最讓人敬佩的一面。
所以,當秦芳以去燒開水為理由起身離開后,他雖然很想看看秦芳離開時的反映,來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如此,但他不想騙自己,只能忍著不去看。
秦芳起身后,背對著那人,面對周平三人時,剛剛還滿面笑容的面色,瞬間變得哀傷,眼睛立馬就紅了,忍不住捂著嘴,快步跑開。
她這樣的反映,誰都明白那意思——此人是救不活了。
好不容易碰到個活著的戰友,卻成了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消失,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傷心、絕望、悲憤的心情,真的是難以表述。
張青山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秦芳的表情,可從另外三人那里的反映,一眼就明白過來。
“同志,不急,我們帶了很多藥,絕對可以治好你的……”邊說邊拿出水壺,打開蓋子:“來!喝口水,解解渴。”
張青山的動作是如此的溫柔而謹慎,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用力過大,而傷到對方那極為脆弱的身體,甚至是讓本就虛弱不堪的對方直接死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