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芳畢竟是護士,沒有當過主刀醫生,這陡然聽見要自己上手術臺,心里就慌亂了,趕緊打斷張青山的話:“可是,姐夫,我沒有給別人動過手術,這要突然上臺動手術,會出大問題的。”
“不就是取個子彈,能有什么大問題?”張青山瞪大眼睛看著秦芳,道:“再說了,李營長都這樣了,拖是拖不下去了,這里的幾十號人又沒有一個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小芳,就你了……你別說話,聽我說,你也不必有什么心里包袱,說的難聽點的,都這樣了,大不了死馬當活馬醫。”
“不是!姐夫,情況比你想的要糟糕的多。”小芳也急了,一等張青山說完,趕緊解釋:“如果僅僅是取顆子彈,我還有膽子試試,可問題是,剛才我檢查了李營長的傷勢,發現他傷口周圍有些地方已經發炎,甚至是腐爛,所以,就算取出子彈,還得給他去掉那些腐肉,這……這……我真的不敢動手。”
張青山眉頭又皺了起來,一旁的彭鵬卻插嘴道:“好了,小芳同志,就按老張說的辦吧。就像老張說的那樣,都到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就死馬當活馬醫吧!”
說到這兒,見秦芳越來越著急的神色,他卻笑著安慰道:“你別這么著急,也別這么小看自己,只要盡力就好。到時候,就算有什么事,大家也不會怪你……好了,你和老張先在這里商量一下明天動手術的事,我去跟營長說說。”
張青山卻一把拉住他,道:“算了,老彭,還是我去吧。”
彭鵬一楞,想了想,點點頭,道:“也好。我們營長脾氣倔,又愛面子……我去勸,還真不如你去。”
‘脾氣倔,愛面子’張青山記住了這六個字,微笑的來到正在跟周寶玉交談的李雪山面前。
“李大哥,我想請教一下,現在咱們有多少人?他們都是你們營的嗎?”
“我每天都會讓小彭統計了一下人數,怕的就是有人掉隊……到現在為止,這支隊伍里總共有四十三人,其中輕傷九人,重傷就我一個。不過,有一多半都是一直跟著我的……”他說的有些顛三倒四,可見他內心的激動有多強烈,心思根本就不在這上面。他掃了眼張青山來的方向后,看著張青山,略帶期望的小聲問道:“你們商量的怎么樣?什么時候動手術?需要我怎么配合……有什么事,你只管說。”
自己都還沒想好怎么開這個口了,沒想到李雪峰就主動追問了,可見,他也是條好漢,慣于長痛不如短痛的個性,對于自己的這個傷也是深惡痛絕。不過也好,既然問出來了,那干脆就直說。
于是,張青山把先前三人商量的事一股腦的全吐了出來。
果不其然,李雪山是條好漢,聽完這事后哈哈大笑的說:“小張,你去告訴那小姑娘,我李雪山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了,豈會怕刮骨割肉?你讓她只管放心,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到時候,想怎么來就怎么來。”
張青山最佩服這等好漢,見他說的如此豪氣干云,心里也很是敬佩,不過還是得問一句:“可是,李大哥,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你看?”
“沒經驗怎么了?誰從娘胎里出來就有經驗了?都還不是練的。你去跟小姑娘說,我老李就當她的第一個手術病人,讓她只管動刀,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老李也不會怪她。”
“好!李大哥果然是條漢子。”張青山一拍大腿,對李雪山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我這就去跟她說,也讓她知道知道,咱們紅軍隊伍里,有的是李大哥這樣的英雄好漢。”
隨后,張青山來到秦芳二人身邊,把李雪山的話一說,那就只有商量該怎么動這個手術的事了。張青山還好點,畢竟有過兩次鬼門關前炫耀的經歷,多少可以從病人的角度出發,提出點意見,但彭鵬就完全沒有插嘴的資格了,最多就是因為他和李雪峰熟悉,從李雪峰的角度上提出點意見。當然,兩人最多的還是在給秦芳加油打氣。
但更多的是秦芳的發言,主要是根據以往所見所聞提出意見……雖說這個手術不傷及五臟六腑,對于經驗豐富的主刀醫生來說不算大,可對于從沒動過刀的秦芳來說,就如同是在進行生死考驗一般,要不是張青山和彭鵬時不時給她加油打氣,她很可能連商量的勇氣都沒有,可想而知,此時的她,內心有多激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