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以前也經常這么干?”
“那是!”周平點燃根煙,吸了口后,邊看著老王按他所說的給添火,邊淡淡地說:“當年,我們轉戰時,我那是還真是炊事班的班長,為了節約一口吃的就……嗯!不對,應該是老毛病犯了,又不好對別人說,更不想被別人發現,就一個人偷偷地這么干。”
說到這兒,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知是想起了當年的戰友,還是想起了別的,嘆了口氣,道:“那時的環境可比現在要惡劣的多,不像現在這樣,只要不被自己同志發現就行。當時雖然能隨時隨地找到小山坡來阻擋火光,可是,那時的大環境很不好,給人的感覺是敵人太多,我們每行進一步,都要跟敵人廝殺……唉!”
“老周,都過去了,將來會好的。”
周平點點頭,可嘴上卻依舊說著:“我感嘆的不是當時的戰斗,而是感嘆于那么多優秀的同志,都倒在了戰斗中……”
“老周,你是老革命了,給我們說說你親自經歷的戰斗的故事吧?反正現在水還沒開,閑著也是閑著。”
“行!我給你倆說兩件我親自經歷的事。”
“有次,我們轉戰到湖北一個叫張家鋪的地方,那地方山高林密,很適合打伏擊……在戰斗開始的時候,我們對敵人發起了沖鋒。當時我正好站在高處,親眼看見一個戰士跟敵人拼刺刀的時候,被敵人一刀捅穿了肚子,可他卻一把抓住刺刀,右手拉了腰間的手榴彈,‘轟’地一聲響,那個場面……那個場面……唉!我至今都記得,那一片血肉橫飛的場面……”
張青山見周平雙目都有淚光,趕緊插話:“這算是一件事,還有另一件了?快說說。”
“另一件就更慘烈了。”周平抹了下眼角,對兩人笑道:“這鬼天氣,霧水也能打濕眼睛,呵!呵!”
張青山和老王如同兩個乖寶寶一樣,同時點頭,同時承認了老周的這個看起來可笑,細細品味卻格外悲切的理由。
“當時槍戰剛結束,我琢磨著他們在山上都守了一個晚上了,肚子餓了還怎么打仗,就帶著兩個戰士挑著擔子,冒險給守陣地的同志們去送吃的。可是,等我們到了陣地上一看,到處都是坑坑洼洼地,到處都是尸體,敵人的,我們的,鋪滿了整個陣地……那可是一個連,整整一百多人了,可能吃到這口早飯的,連重傷員一起,只有二十一人……最后……最后……除了我們背下去的三個重傷員外,全都犧牲了……唉!”
張青山和老王都沒有去問這是那一次戰斗,打的如此慘烈,因為他們不想再去刺激周平。當然,張青山萬萬沒想到,平日里沉穩又和氣的周平,會有過這樣的慘痛經歷。可是,仔細想想,紅軍戰士中的老兵,又有幾個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慘烈戰斗?
一時間,大家都沒有再說話:老周在抹眼淚,大口大口地抽煙。老王則低著頭,邊抽煙邊添火。張青山看著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不一會兒,老王輕聲說:“老周,老張,等將來革命勝利了,萬一我不在了,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沒有人去制止老王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因為大家都明白:既然選擇了解放天下勞苦大眾的事業,自己的腦袋就等于是掛在了褲腰帶上,隨時都有掉下的可能。
“我的副營長是在中堡戰役中犧牲的,當時我心里發誓:等革命勝利了,一定要親手給副營長和所有犧牲在這里的同志建一座大豐碑……如果我犧牲了,還請你們倆幫我完成這個誓言……”
說到這兒,老王突然抬頭看向他倆,自己雖然滿臉淚水,卻笑著說:“我可不想到了九泉之下,副營長和那些同志們罵我說話不算話……對了,老張,老周,你倆有什么憾事沒有?說出來,等革命勝利了,只要我不死,就一定會幫你們完成。”
“我沒有什么大的遺憾……我要是死了,你們記得跟總部醫院的向雪琴說,要她別哭,好好活下去,過幸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