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疼痛,一開始還好一點,最少張青山還忍受得住,但到了后來,別說張青山自己,就是他身邊的人都發現了他的情況有些不對頭,因為張青山不僅咳嗽個沒完,而且,有時候張青山疼的不得不停下,蹲下或者彎腰……這種情況,就像是肺結核病人一樣,別說他那痛苦的模樣,就是光聽聽他的咳嗽聲,就給人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格外的瘆人。
自從人數變多了以后,秦芳就覺得自己像是機器人一樣,不停的忙碌,如同永遠沒有休息的時間。哪怕是到了深夜,她能休息了,卻也累得腰酸背痛,躺在別人特意關照她而給她準備的那張大皮衣上,哪怕是下面鋪滿了干草,可她還是覺得渾身就像是散架了一般,需要很久很久才睡得著。
而往往感覺只是剛剛閉眼,天就亮了,新的一天的忙碌工作又要開始了……但秦芳很肯定一點:自己的身體很累,可自己的心卻充實且快樂著。因為在她看來,這才是自己該發揮的工作,這才是自己該熱愛的工作,所以,她雖然每天都累得很慘,卻從未抱怨過哪怕一個字,而且,每天醒來,她都會盡自己最大的精神頭去面對大家,最少,大家從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疲憊……可事實是,每次當她感到疲憊時,她都會偷偷地去洗把冷水臉,用冷來刺激自己的潛力,趕跑身上的疲憊。
雖然她也知道,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累垮的,可她無怨無悔,因為她覺得,自己這是在為革命工作,為革命獻身是她作為一個革命戰士應有的義務。
當然,她有時候也很苦惱,最少有兩點:一是藥品的嚴重稀缺,可這沒辦法,她也僅僅只能是苦惱一下而已。但第二點苦惱卻讓她既感動又擔心。因為很多輕傷者都會趁夜逃跑,不愿意吃傷病員的特殊飯菜。
她當然知道,這里面一來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這點小傷算不了什么,二來則是因為不愿意浪費本就稀缺的藥品,想把這些藥品留給將來更需要的同志。
對此,她很感動,但她也很擔憂:很多大病都是由小病拖成大病的,她很擔心這些輕傷員會把自己身上的小病拖成大病,所以,她很多時候都不得不裝出一副憤怒樣,去威脅,去哄勸,甚至去欺騙,為的就是希望每個傷病員都是傷愈后再出院。
但是,她今天的心情卻很復雜,原因很簡單——連同李雪山這個重傷員算在內,傷者只有五人了。
這樣一來,極大的減輕了她的工作量:那幾個輕傷員,只需要下面的同志去照顧一下就可以了,甚至那幾個輕傷員自己都能給自己換藥,而她,只要照顧好李雪山一人就行。
如此一來,她輕松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輕松,在心里,她一直擔心的藥品問題,也可以暫時不用去考慮了。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內心深處卻開心不起來,就好像覺得自己突然間沒有用了,是個廢物一樣,感覺身體空蕩蕩地——這也許就是職業病的緣由。
而在她內心深處,甚至隱隱有些期盼能多碰到一些掉隊的同志,這樣一來,她就能多照顧病人,也會讓她自己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最少,能發揮出一個護士的本職工作——但凡是掉隊的同志,百分之百身上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就算沒有,身體虛弱這一點,是跑不了的。
“小芳姐!你……你快去看……看看……”就在秦芳機械般的踩在別人的腳印上前進,目光有些空洞,腦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時候,周寶玉突然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地叫道:“大哥他……他昏倒了。”
“啊!”
秦芳一下子就回過神來,驚訝的一時楞在那兒:在她的心目中,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從她參加革命的那一天起,自從聽到‘張青山’這個名字那一刻開始,張青山的各種傳聞,給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一個傳說中才會有的英雄!
而這樣的英雄,注定要偉岸,注定不會被任何東西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