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收洗干凈的繃帶,有的人在收拾東西,有的人在安慰病人,全都是忙進忙出的忙碌樣,一看就知道是為明天清晨的出發做準備。
張青山卻沒心情看這些,在向雪琴的帶領下,直奔胡英澤所在的重病房。
推開房門,第一眼就看到了胡英澤。
胡英澤也扭頭看過來,四目相對,久久無聲。
張青山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來到胡英澤身邊坐下,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抓起了胡英澤的手,不知道房間里什么時候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來時有無數的話要跟胡英澤嘮叨,可等看到胡英澤后,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是一種情義,一種經歷過煎熬,經歷過生死,經歷過戰火檢驗的戰友情——沒經歷過的人,是永遠也無法體會到這種情義的珍貴與偉大。
久久的分別,生死未卜之后再次相見,彼此間卻更能體會出這種情義的偉大。
看著老胡,張青山幾次張嘴都沒發出一個字,直到感覺到兩頰有點冷,張青山用手一摸,原來是淚水,這才一把驚醒了他。
看向老胡,老胡也早已是淚流滿面。
趕緊用衣袖擦了下自己的眼淚,又小心翼翼地幫老胡擦了下眼淚。
輕聲的說了句:“老胡,你感覺怎么樣了?”
“老張,我……我對不起你啊~!”
老胡的身體很虛弱,聲音很輕柔,可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痛哭流涕的哭聲。
張青山嚇了一跳,來時,向雪琴就說過,老胡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這對他的身體康復很不利,所以,盡量不要刺激老胡。現在,見老胡如此激動,張青山趕緊安慰他:“沒事,老胡,過去了,都過去了。”
哪知,老胡雖然漸漸止住了眼淚,可語氣更為悲涼:“分開的時候,咱們突擊連還有一百二十七人,可等走出草地,就只有八十五人。四十三人啊,那可是四十三個精挑細選,最優秀的戰士,是我們最寶貴的革命種子,四十三啊,四十三啊……”
老胡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那種仰天長嘯般的悲憤,深深地震撼了張青山,可張青山卻不知道該怎么寬慰他。
“在老子手上沒了四十三個同志,他們都走了,可老子卻活了,你說,我他媽的為什么活著?我他媽的有臉活著嗎……老張,你說話啊!”
這就是長征造成的創傷:雖然長征中最艱難的幾段路程結束了,接下來的路好走得多,但問題是,很多同志心靈上的創傷,卻才剛剛開始爆發,就如同胡英澤一樣,自責與悲憤的心靈呼聲,幾乎就要壓垮他的精神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