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全都沉默,因為這是他跟山口一郎商量好的:不管這些人要問什么,全都沉默對待。甚至,山口一郎還跟佐佐木連如何應付嚴刑拷打,要是實在受不了,就把他倆早就串供好的供詞說出來——所以說,串供的麻煩就在這里。關鍵是,他倆就算串供,你也無法去核實。
然而,突擊團也不是那么好應付的。
你不開口,行!那我就一遍一遍的重頭到尾的問,反正照著寫滿問題的稿子念就行了。而且,就算我念的口干舌燥,沒關系,我旁邊還有兩個人可以繼續念,用的還是中國話哦!不管你聽不聽得懂,反正對你進行言語轟炸就對了,看咱們誰先受不了。
雖說稿子上所問的問題很多,可反反復復地念幾遍,就會在潛意識里讓人記住。
更絕的是,木有春足足念了五遍后,佐佐木對于這些問題基本上已經熟記于胸了。
這個時候——換人!
換上陳鑫接替木有春,開始用中國話來念稿子……木有春念稿子,用的是日語,怎么說也能讓佐佐木聽得懂,時間一長,次數一多,其中很多內容他自然而然的就記了個大概。雖說這種語言轟炸,讓他多少有些疲憊,但好歹能聽懂,屬于能承受的范圍。可是,就在他對稿子的內容熟悉到一定程度后,中國話來了,這下……如果說木有春念稿子只是讓他頭暈腦脹,那么,陳鑫用中國話念稿子,就讓他十分憤怒,因為這稿子他已經熟悉了一個大概,現在突然換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卻能猜到個大概,并且心里會忍不住去猜個仔細,偏偏又無法聽懂,這就屬于折磨人了。
等陳鑫也念五遍后,可以明顯的看出,佐佐木已經被這種心理攻勢折磨的處于暴怒之中了:雙眼瞪大,眼神胸和,嘴唇緊閉,額骨翹起(咬牙切齒),雙拳緊握到指關節都發白等等等等,無一不說明他內息的暴躁與憤怒。
但是,語言轟炸還在進行當中,并且,部分來了。
因為接下來的這位,原本只是想當記錄員,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他竟然用本地方言念起稿子。
中國語言的博大精深,不僅僅體現在語言的表達能力上,也同樣體現在地大物博所帶來的各種方言上……話說,中國的各種方言,就連很多中國人自己都聽不太明白,更何況對于中國普通話都聽不懂的佐佐木了?
如果說中國普通話還多少讓佐佐木有些猜測性的判斷,那么,當這位原來的記錄員一開口,佐佐木就徹底懵了。最直白的體現就是:地方話一出口,佐佐木的眼神陡然直了,眼球的黑色瞳孔猛地一縮——這是身體對外物害怕或者恐懼之類意思的最直接的體現。
接下來,隨著本地方言的強調高低起伏,佐佐木的神情也變得格外憤怒,牙齒都咬得咯咯直響……佐佐木真的很想把這些聽不懂的話當耳旁風。說實話,如果一開始就說這些他聽不懂的,他或許可以做到充耳不聞,但問題是,最開頭,木有春可是用日語足足給他念了五遍,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印記。現在,再怎么聽不懂,卻多少可以從對方發問語句的長短來判斷出對方問的內容。對此,哪怕他再不想聽,內心也難免會不由自主的去猜測。而這種猜測只要一開始,就會如江水涌來,滔滔不絕的出現在他心里,并越來越多,也定會讓他越來越煩躁和難受。
事實上,佐佐木心里十分暴怒,因為他覺得這是對他的羞辱,一種在語言方面仗著他聽不懂,而故意給他難堪的羞辱,比對他直接嚴刑拷打或者槍斃來的更讓人發自心靈深處的羞辱。可問題是,此時他為魚肉,別人事刀俎,他又能如何?
所以,佐佐木很是憤怒,卻又無可奈何,最少暫時,在這里,他就算想自殺都不可能,就只能忍著,承受著。更何況,江口一郎再三警告過,并且他也發誓保證過,無論這些人問什么,用什么方式逼迫,都不許對他們開口說一個字。
當本地話把稿子上的內容念了三遍,佐佐木已經怒火外泄,就差頭發翹起來了。可佐佐木就是一言不發,絕佳的體現出了他的抗擊打能力和對誓言的遵守程度。
他不想開口,克制著內心的暴怒,但有時候,他不得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