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傍晚的時候所有的傷者家屬都已經到達醫院,該辦手續辦手續,該配合調查的配合調查,唯獨蕭落安靜地坐在病床前不說話,醫院的護士特意送來了飲水吃食也不見她動。
天漸漸黑了下來,路旁亮起了昏黃的燈,剛好照亮了滿樹的白花,她盯著那嬌艷的花朵突然回頭和小護士說話,“車上一共死了幾個人?”
那聲音格外粗啞難聽,嚇得小護士肩膀一顫半晌才回過神看她,“死了兩個,還有個受了重傷,剛搶救過來。”
蕭落點頭,右手拇指滑過左手掌心一道細長的傷痕,這傷是她被困在車廂時慌『亂』無措間抓到玻璃劃出的痕跡,護士檢查傷痕時她緊緊攥著手掌竟沒一人發現,現在才覺得刺刺地疼。
“知道是什么人嗎?”
小護士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還是如實回答:“據別的傷者口述,有一個是管錢的女人,還有一個是普通乘客。”
蕭落應了一聲,低頭的瞬間仿佛看到那『婦』人張著嘴呲著牙向自己撲來的情形,她的身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嚇得小護士趕緊扶住了她。
“小姐姐,你別怕啊。”小護士有些手忙腳『亂』,抱著蕭落的肩膀好一會折騰才把人扶正,“這些東西都是我剛才去食堂買的,別人都有親屬過來照看,就你……索『性』這兩天我就幫你把飯買了,等什么時候你想通了再說。”
小護士把盒飯打開,又把筷子遞到蕭落手里,“趁熱吃吧,我還要去那邊看一看,等看完了就過來陪你。”
蕭落沒說話,捏緊了手里的筷子,機械地往嘴里扒飯,一頓飯吃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只是覺得喉嚨干得厲害,轉身找到放在桌上的水杯一口氣喝完。
身體的溫度在回升,麻木了許久的大腦終于開始運轉,可是腦袋里紛紛雜雜閃過的全是車禍前的事情,她甚至還能清晰地記著同行的那個年輕女孩說起自己要去求個姻緣簽時臉上嬌俏的笑容,她也能記得被警察救出時一回頭那女孩被鮮血染紅的頭顱。
血淋淋的場面,已經成為刻進骨頭的記憶,越是想忘記就記得越清楚,吃下去的飯在胃里翻涌,她沖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查房回來的小護士慌張地倒了杯水給她漱口,她卻連接的力氣都沒有,癱在冰涼的地板上,臉『色』蒼白,目無焦距地望著白花花的病房。
小護士把水杯放到一旁,和她并肩坐在了一起,“其實你這樣我也能理解,第一年到醫院的時候我是經常吃了就吐,只要想到那些血肉模糊的畫面就怕得渾身發抖,可是后來就漸漸不怕了。”
小護士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溫柔極了,“不是因為習慣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習慣生離死別的場景,而是學會看開了,那些人或者因為意外,或者因為疾病,躺在醫院里接受治療是他們的命運,而照顧他們的身體是我的職責,假如有人因為傷勢過重死在了病床上,那也是他命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