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母親信佛,總喜歡到寺廟里燒香拜佛,有幾次她也跟著,陪著母親身旁跪在蒲團上聽胡子花白的老和尚念經,她聽不懂,只覺得廟里香火氣息太重,刺激得鼻子發癢。
去過兩次后她就再也不肯跟著了,那時候父親就已經癡『迷』于賭博,每次輸了錢喝醉酒就要回來打母親,她眼睜睜看著母親頂著滿頭的血扒開『藥』箱給自己包扎傷口。
每次看到母親虔誠地跪在佛前的時候她腦袋里都會閃現出那一幕,她年少氣盛,總覺得母親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女人,不懂得抗爭和奮斗,依靠著并不存在的佛祖尋求心理的安慰。
那年冬天母親被打得再也沒有爬起來,她端著熱水到床前伺候,母親抓著她的手要她去寺里代替自己燒香拜佛,她哭著答應了,卻跑到雪地里坐了整整一天。
夜『色』降臨之前她回了家,迎接她的是母親冰涼的尸體,還有個殘破的家,臥室廚房全都被翻個底朝天,破舊的衣物散的滿地都是,母親臉上的淚水殘留在溝壑間幾乎結成了冰。
她抱著母親的尸體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雙腿已經凍得沒有知覺,她從后院找出來一輛推車,抱著被褥裹著母親的尸體去了殯儀館。
安葬母親花掉了她所有的積蓄,從墓園出來的她對著白茫茫的大地『露』出一抹凄涼的笑容,那是她真的想到了死亡,可是只要想到母親安靜地跪在佛前誦經的模樣她就沒了死的勇氣。
她按照母親的意思來到寺廟燒香拜佛,上完香,誦經的老和尚卻攔住了她的去路,抓著佛珠的手掌躺了張薄薄的銀行卡,“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
她捏著那銀行卡跪在佛前嚎啕大哭,原來母親每次到寺廟燒香都是為了存錢,那位善心的老和尚替她保管著所有的錢財,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在冊,長達十年的賬本,記錄著母親所有的掙扎與斗爭。
她用母親留給她的錢財逃離了父親,在藏區開了家小小的店鋪,靠著母親教給她的手藝勉強度日,她不再悲觀,也沒有再想過死亡,她以為自己會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
可是她輕視了無常的命運,兜兜轉轉父親還是找到了她,她成了母親的影子,整天活在痛苦與恐懼中;她愛上了一個不值得托付終生的男人,短暫的歡好之后得到了被拋棄的命運;她患上了絕癥,為了保住孩子每日與病痛作斗爭,為了不讓身邊人擔心,還要說盡謊言這樣真相……
她是真的累了,蕭落告訴她要好好活著,哪怕是為了明天的太陽,可是她看著窗外金燦燦的陽光,卻已經感受不到陽光的溫度了。
夜里蕭落抱著她睡,她像個孩子一樣靠在蕭落肩膀輕聲說話:“小時候鄰居家跟我同齡的女孩就有個大她幾歲的哥哥,每次有人欺負她了她都要跑去找她哥哥撐腰,我看著羨慕極了,哭著跑到母親面前要哥哥,可母親哪里給我變出來一個哥哥?”
文枚輕輕地笑,“我不樂意,就纏著她說那要一個姐姐也行,那時候覺得有個哥哥姐姐就天不怕地不怕了……你比我還小了兩歲,做事卻比我要成熟太多,總是在我無依無靠的時候像個大姐姐一樣關照我。相比之下,我真是太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