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芥子劍靈大喝一聲，從她原本所站立的地方飛起，探手于這尚未退去的河水中猛地一撈，便撈上來一個宛如骷髏一般的人形來。
阿紅在這時光之河中浸泡了太久，所有的皮膚、脂肪、肌肉乃至內臟和骨頭，全部都已經在時間的侵蝕之下變得如玻璃般易碎。
見著芥子劍靈找到了阿紅，貪歡劍便放開了對河水的攔截，猛地重新變化為劍靈的少年模樣，朝著河邊落下。
人未至，其聲變先一步傳到了芥子劍靈的耳朵里。
“傻老娘兒們！那丫頭還有氣兒嗎？”貪歡劍靈大喊道。
芥子劍靈緊皺著眉頭，她此刻的耐心顯然是極為有限的，頭也不抬就回罵道：“你個板馬！給老娘把嘴閉緊一點！再敢嗶嗶一句，老娘扯攔你的嘴！”
罵完了，芥子劍靈便探了探阿紅的脈搏，只覺得心下一片冰涼。
“脈象未絕，卻是她的血脈救了她一命。如果是尋常人的話，只怕連骨頭都已經被銷沒了。”她喃喃說道。
貪歡劍靈落在一旁，扯過阿紅的另一只手，也是探了探脈搏，隨即眉頭便深深地皺了起來。
“你管這叫脈象未絕？你對脈象是不是有什么誤會？這都涼透了好不好！放火上烤一天都烤不回三分熟好不好！”貪歡劍靈接著嚷嚷道。
芥子劍靈一扶額，顯然是不想和這個千年脫線老劍靈再多說一句話。
她將披在自己身上的狐裘脫下，披在了阿紅宛如干尸一般的軀殼上，喃喃自語道：“命本無常，但絕不該終于此刻。”
“你要做什么？”貪歡劍靈大驚。
芥子劍靈站起身來，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微微一笑，道：“給她一個機會。”
“你這是認同他了？”貪歡劍靈也放開了自己握著阿紅的手腕，揉了揉自己頭發，道。
芥子劍靈卻是笑得有些釋然，她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貪歡劍靈，說道：“既然已經沾染上了因果，也就不妨有始有終吧。呵呵，真是個不會招人疼的姑娘啊。”
自己和這個老冤家在這劍廬之中相伴了上千年，幾乎沒有一天不是在斗嘴中度過的。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獨自離去，那么被剩下的那一個，該是何等的寂寞啊。
這種感覺，就連想一想，都叫人覺得……怎么這么爽啊。
“既然你認同她了，那我也認同她好了。”貪歡劍靈忽然說道。
芥子劍靈一愣，兩人剛剛才有了一絲溫存的氣氛頃刻之間便是蕩然無存。
“你個板馬！給老娘有幾遠滾幾遠！么斯事你都要插一腳，你這么厲害，你咋不上天呢！”芥子劍靈毫不猶豫便罵道。
“誒，我說你這老娘兒們咋回事啊，我挑個人關你啥事啊！你就是成心想找不痛快是不？”
“前面那么多人來來走走，你咋就不挑個跟著走呢！偏偏老娘挑啥你挑啥！成心想找不痛快的是你吧！”
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時光之河仍在奔流不休。濤聲如雷，卻絲毫掩不住河岸邊的兩個千年劍靈越發朝著低俗走向的對罵聲。
不過，這兩個沉浸在罵戰中的劍靈都沒有察覺到，宛如枯骨一般躺在地上的阿紅，她干枯的眼皮輕輕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