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爺們兒武道場的準則。”
夏衡忽然一絲笑意都沒有了，他再次抬頭看了看那塊木牌，熾烈的陽光里，木牌上只有黯淡的光。
“既然是最好的武道場之一，它一定出過很厲害的武人吧？”
夏衡問。
“三位兵團將軍，數不清的精英武人。”蘭時淡淡地說。
“這也會沒落？”夏衡不得其解。
“因為他們都死在了與妖魔廝殺的戰場上，像我這樣的垃圾卻撿回一條命，可我又做得了什么？”
蘭時的聲音輕輕的，夏衡卻覺得話里內容那么沉重。
“十年前，武道場還不是現在這樣，集中在山海城西郊的這片道場區，武道場之間競爭很少，合作居多。就在我加入真爺兒們武道場那一年，軍方對十二州府的武道場進行制度改革，財團帶著龐大的資本注入，一批從道場拓荒時代走過來的館主們，并不愿意把學員們當作商人們手里的籌碼，拒絕了財團的邀請。于是在集體搬遷時，這些館主發現他們的武道場地址是一致的，都在第五街區。”
“他們被孤立了，就像舊時代的遺孤，被接受財團資金的武道場遠遠甩在了后面。”
“那時候，五個街區之間并沒有什么等級之分，直到后來，資本傾注的武道場發展迅猛，第五街區的武道館漸漸沒落，這里才成為道場區出了名的廢區。”
“真爺們兒、花火、鋼翼、一空、洪流……所幸，我曾見到它們最后的輝煌……”
“只剩下花火了么？”夏衡沉默著望向那片紫色苜蓿叢里的二層建筑，腦海里跳出季清淋溫婉柔美的臉龐。
“是，這是最后的花火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熄滅。”
蘭時抬起頭，瞇著眼睛看向遙遠的天際。
“有點不甘心。”
夏衡低低的說。
自從他穿越這個陌生的世界，從未有過這么強烈的自我感覺，他隱隱覺得身體里有種沒來由的情緒，強烈的讓他忍不住要吶喊。
他按住胸口，感受著里面的心臟跳動。
這是原主的情緒么？
他差點忘了，自己這具身體也是個武人來著。
他也曾經是那方廣袤無垠的、慘烈的、史詩般的戰場上，背對人類世界，用胸膛和心臟為七國民眾抵擋利爪、浴血廝殺的一員。
那股熱血也曾是激流，在他的血液里奔騰流淌。
可是這幾天所聽所見，武人的榮耀黯淡的幾乎要熄滅。
夏衡認為他是沒什么感覺的，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武人，既沒廝殺過，也沒有對這個世界的歸屬感，他只是天外來客，一個孤獨的屬于陌生世界的靈魂。
可此刻，站在第五街區，這條紅磚鋪就的大街上，兩側曾經榮耀如今沒落的武道場沉默籠罩了他，它們拔地而起仿佛遠古的諸神對他張開雙臂。
來自原主劇烈的情緒海嘯般涌入他的腦海。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的畫面。
漆黑的水。
密密麻麻升騰的氣泡。
黯淡的光影。
金屬的柵欄。
古老而巍峨的城墻上，無數全副武裝的身影騰空而起。
星空下，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睛。
“那就讓花火燃燒的久一點吧？”
幾乎不由自主的，夏衡脫口而出。
蘭時意外的看向夏衡，他本想嗤笑出聲，或者說些什么其他的。
只是所有的話都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堵在喉嚨口。
蘭時沒有說話，他從口袋里掏出香煙，點燃，抽了幾口，才緩緩的點頭。
“主要是為了不讓阿清姑娘難過啊……”
蘭時吐出煙霧，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