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間是一張紅木書桌，老爺子這會兒正坐在書桌后面，戴著老花鏡，拿著一本書翻看著。
這本書也是線裝的，因為老爺子把書封面反過來貼著書背，寧直也不知道老爺子看得什么書。
看到寧直進來，老爺子把書放下，一只手拍在書的封面上，嘆了一聲說道：“這人啊，越是缺什么，越是想惦記著把這缺的東西補上，缺錢的人就天天想著一夜暴富，缺情的人就總是想著尋歡作樂，我倒是不缺錢，可就是缺了點文化，小時候沒念過太多書，后來發達了，發現家里的底子太薄了，真的跟大家族的人交際起來，人家都瞧不上咱，說到底呀，肚子里沒點墨水，在人家眼里成了暴發戶咯！”
寧直耐心的聽著，他知道的寧老爺子的習慣，他如果要說什么重要的事情，反而會從一些看似無關的事情上引入，這是他說話的習慣。
“你們這些孩子呀，爺爺當年是真心指望你們成才，我自己也是活到老，學到老，科學技術那些爺爺搞不明白，就學點國學什么的，就說這歷史吧，二十四史我都讀了，野史雜談也看了一些，可是這二十四史里面，竟沒有這一本……”
老爺子說著，把手拿開了，寧直看得清楚，這本書的名字叫——《大夏武道史》！
“大夏有六千年歷史了，從四千年前就開始王朝更替，各朝各代都書寫自己的歷史，可是每當史書記載王朝建國立業的時候，筆墨著重都描寫了各個領袖，如何得民心，如何賢明，如何能征善戰……”
“可光是賢明，得民心有什么用，每一次王朝更替，靠的是血流成河的戰爭，靠的是站在王朝背后的世族。一將功成萬骨枯。”
“但是這些，正史都輕描淡寫，就算有世族在開國功勛的名單里面，普通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世族，只以為是封侯大將。”
“歷朝歷代的統治者，依賴世族起家，但又忌憚世族，他們限制世族的擴張，但其實很難限制住，一旦某個世族發展做大，又遇到王朝衰落之時，改朝換代就開始了。”
“也曾有國君胸懷壯志，比如劉啟桓，想要徹底剿滅世族，如此便有了神漢王朝的七國之亂，以及天晉王朝的八王之亂。”
“這神漢王朝，怕是大夏歷史上最強盛的朝代，可即便如此，劉啟桓也是慘勝！且神漢王朝從此國勢轉衰，后來就分崩離析了，靠著一個幾百年前的旁系末支，已經淪為市井之民的劉光秀重建山河。而后者的天晉王朝竟然直接失敗了，天晉王朝也無比強大，卻直接被八王滅國！”
“這里的七國、八王，都是世族，武道史里記載得要比二十四史清楚得多。”
老爺子悠悠道來，寧直聽得明白，這個世界的世族，可謂根深蒂固！
在寧直穿越前的世界，不管世族也好，士族，官僚世家也好，他們再龐大，再興盛，也只是靠著權力和財富支撐的。
權力可以被收回，財富可以被搶走，人丁興旺可以滿門抄斬！
以至于華夏歷史上的什么隴西世家，膠東世家，都沒能延續太久。
所謂富不過三代，正是如此。
可是這個世界的世族不同，他們靠的是武力支撐，這個世界的武力太強了，強到可以以一敵萬！
規則的不同，造成了在這個世界，一個世族一旦有了強大的武力，并代代相傳，就可以憑此自保和逐鹿天下！
財富、權力可以被奪走，但武力不會，所以某些大世族甚至可以存在一千年，兩千年的時間。
統治者雖然也是世族，而且是最強大的世族，但想要以一己之力，對抗天下世族，那失敗是必然的。
老爺子繼續道：“我這本《武道史》是從蘇老那里拿來的，歷朝歷代，這《武道史》都是秘本，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只有各大世族有保存，統治者會封禁《武道史》，對擴散印刷之人處以極刑，你知道原因是什么？”
寧直想了想，開口道：“原因是皇朝統治者對武道世族諱莫如深，對自己的皇權不自信，若是《武道史》跟四書五經那樣隨處可見，恐怕民眾的風潮就不是苦學詩書，赴京趕考，而是會四處拜師求武，每個人都希望掌握強大的力量，這比讀書的誘惑大得多。”
“一朝由凡入圣，踏破天下，哪怕習武者不是兇惡之徒，也總會想著靠自己的武力做點什么，不管是行俠仗義也好，快意恩仇也好，劫富濟貧也好，都會給當局統治者造成巨大的麻煩，國家一下子多了千千萬萬的武者，根本管理不過來，怕是皇帝都要焦頭爛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