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商務區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繁華。
因為，有很多燈。
如果一幢樓亮很多燈，就說明這個公司加班嚴重。
如果加班嚴重，就說明這個公司業務很多，未來可期。
如果未來可期，公司就更值錢。
所以，久而久之，全部中央商務區的公司——
都不關燈。
這正是現代經濟繁華背后的本質，被稱為“不關燈困境”，又名“電網公司的陰謀”。
幸福金融大廈17層，正在等電梯的李林收回了思緒。
他并未因自己的捷才而自負，反是一聲嘆息。
才華，智慧，幽默與英俊集于一身。
李林，你出色過頭了。
上天能限制你的，只有壽命了。
吧嗒，吧嗒……
高跟鞋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李總，才下班啊？”一個嬌柔的女聲從走廊飄來。
“不要叫李總，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技術人員。”李林直視著電梯門道。
“太謙虛啦，大精算師。”女人加快了腳步，像是念稿子一樣恭維道，“你設計的‘幸福守護者’保險，今天一上線就大賣，叫一聲李總不過分啦。”
隨著她的接近，電梯門上映出了一個故作婀娜的影子。
“你是誰？”李林問道。
“露露，新來的行政助理。”女人一路小跑湊了過來，嬌喘著伸出右手，“下午還給你送過咖啡的。”
李林只點了下頭，便望向電梯樓層顯示面板，并沒有繼續談話的意思。
他在想更有趣的事情，無意在虛偽的撩撥中浪費人生。
但他并不知道，這個女人已經埋伏他很久了，那些恭維的話也的確是寫好的稿子。
露露的目標非常明確。
那就是與這位神秘，優秀，年輕，關鍵還是單身的資深精算師建立超越友誼的關系。
當然，對李林冷艷的作風，她也略有耳聞。
普通的尷尬，休想將她擊退。
露露彎著腰閃到李林身前，揮著手笑道：“還沒吃飯吧？新開了一家烤肉據說很不錯。”
“沒空。”李林依舊看著電梯面板。
露露瞇著眼睛問道：“是要陪女友么？”
“不是。”
“那有什么事比吃飯還重要？”
“打游戲。”李林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哈哈，大精算師也打游戲啊。”露露對此早有準備，“唰”地抽出手機，晃著屏幕展示起下午才裝上的游戲，“我也打的，王者榮耀對吧，帶我一起好不好？”
“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露露兩只手抓著手機，可憐兮兮地晃動著身體，“我每天晚上一個人都寂寞，什么游戲都可以，帶我一起玩好不好。”
李林眉色一揚：“你認真的？”
“嗯嗯嗯！”露露瘋狂點頭，“你到底玩什么？”
“《歐洲卡車模擬》。”李林咽了口吐沫，按捺激動說道，“2。”
“那是……什么……”露露本能地向后退去。
“開卡車，賺錢，換更大的卡車，然后是更大，更更大的卡車。”李林的眼神逐漸變得狂熱，“每晚沿著高速公路開上三個小時的卡車，這種樸實無華的感受，你會沉迷的。”
“這種的……我沒玩過……”露露歪過頭，避開了李林的目光。
“沒玩過？那更好。”李林盯著露露，不禁搓起手來，“你可以從頭開始享受，從皮卡開始，每一條公路都是全新的，每一輛卡車都是初戀……媽的，我嫉妒你。”
“你的愛好還真是……挺有品位的……”露露擦著額頭的汗珠沖李林強笑道：“哎呀，不說游戲啦，我其實是想請教一下，連續設計出明星金融產品，你有什么秘訣嗎？”
“沒有。”李林瞬間又恢復到之前冷淡的狀態。
露露暗暗咬牙。
這個男人，一定是受過什么刺激，這才封心葬愛，與卡車為伍。
她悄悄地攥住拳頭，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語調也轉換為文藝知性模式：“其實啊……我不太喜歡公司對產品的命名，幸福守護者，幸福天使什么的，什么都是幸福，好像幸福是可以用錢買到的一樣，太諷刺了。”
“同感。”李林點頭道。
露露的內心像是爆米花一樣炸裂開來。
她仿佛看到了李林冷艷的外表下，那顆敏感而又孤獨的內心。
我可以的，融化他冰封的心，溫暖他被埋葬的愛。
露露沒有暴露喜悅，只是微低著頭柔聲道：“錢是買不到幸福的，你也認同這句話吧。”
“當然，錢當然是買不到幸福的。”李林說著，拳頭越攥越緊，“錢，是幸福本身。”
“？？？”
李林并未多說什么，面對如此確鑿的公理，任何補充都是多余的。
露露很辛苦地扶著墻才沒有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