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劍影的母親沒有名分,沒有靠山,又沒有別的出路,生下孩子之后就重新淪為奴仆,沒過幾年便被欺凌至死,只留下個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高門深院,最是藏污納垢,兗兗高冠,不乏狼心狗肺之徒,顧家也不例外,一個小女娃兒,不僅被生父視作垃圾,甚至連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也都把她看作是卑賤的下人,動輒打罵凌辱,絲毫沒有半點骨肉親情。”蕭寒冷聲說道:“當年枯竹真人造訪顧家,偶然見到拿著掃帚籮筐清掃落葉的小顧,都以為是哪里跑進來的乞丐,詢問之后才得知,這原來是顧家的骨血。”
得知顧劍影的身世之后,枯竹真人起了惻隱之心,便托辭說自己需要個照料起居的侍女,從顧子衿手中討來了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將她帶回青鼎派,并且收為弟子。
至于顧劍影有沒有修煉天賦,能取得什么成就,當時的枯竹真人還真沒考慮。
“據說小顧剛來青鼎山的時候才十二歲,瘦得像是皮包骨一樣,渾身都是各種疤痕,枯竹真人四處探訪,又是藥膏又是藥浴,用了幾年工夫,才把疤痕都去掉。”蕭寒嘆息道:“期間真人還用各種藥物幫小顧調理身體,溫養靈根,真是把她當親女兒一樣對待了。”
凌楚楚聽著聽著,眼淚就流了下來,她自從失去家人,被葉掌柜收留,在酒樓幫工的兩年時間里,也曾受過不少欺辱,而這些欺辱,幾乎全部來自于老板娘葉黃氏。
葉黃氏是個尋常人,吃得胖胖大大卻沒力氣,打人也不痛,刁難人的方式主要集中在不給吃飯,不讓好好歇息,拼命指派活計,以及各種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雖然讓人想起來就恨得慌,但終究還是沒有造成什么傷害,給人留了條活路的。
她被一個人欺負了兩年時間,還沒有受到太多傷害,就已經覺得暗無天日了,顧劍影從小生活在充滿惡意的環境,被欺凌到衣不蔽體,遍體鱗傷,又該是多么的絕望?
“蕭師兄,你不過是兩年前才入門的,怎么會知道這么多?”方唐壓抑著心中的震驚,勉強擠出個笑容問道。
“我那時候把小顧看作必須打倒的強敵,面對強敵,不得多搜集情報嗎?”蕭寒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后來我才知道,她一開始對我下重手,是因為我攔路約戰的樣子像極了她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
“所以就把仇恨和憤怒都發泄到你身上了?”方唐哈哈大笑。
“或許還有些恐懼吧。”蕭寒也嘿嘿笑了起來,“我小時候被老鼠啃過腳趾頭,現在見了老鼠也是怕得要死,每次見到都要將其打成一團爛肉才能稍稍平靜下來。”
“唉,都是苦命人啊。”方唐嘆道。
夜已深,萬籟俱寂。
位于青鼎后山的一處小院中,卻有一位年輕女子靜靜坐在樹下,透過層層枝葉,仰望著夜空中皎潔的那輪明月。
靈氣充沛的地方,樹木也長得格外的快,這棵樹還是她剛來的時候,師父親手栽下的,說是小樹長得茁壯,小顧也能健康,結果短短七年時間,小樹苗居然已經變得枝繁葉茂,可以遮風避雨了。
“還是家里好啊。”顧劍影伸了個懶腰。
這間小院承載了她十二歲至今的記憶,記錄著她人生中所有的幸福與快樂,只有在這里,她才可以感到安寧,不用張牙舞爪,卸下堅強的外殼,露出真正的自己。
她其實只是個普通的十九歲女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