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六年,春。
漢中糧草充盈,甲刃齊整,蜀漢舉國震動,第一次北伐轟然拉開序幕。
朝野上下,三軍將士,目光盡數聚焦隴右。
趙云領五千弱旅屯駐箕谷,故作主力疑兵,牽制曹真關中大軍。
魏延、吳懿率精銳猛攻隴右郡縣,兵鋒所向,三郡望風歸降,天水、南安、安定盡數傾覆,姜維走投無路歸蜀,北伐局勢一時鼎盛,大有一舉蠶食涼州、兵臨關中之勢。
全軍各司其職,將帥各領軍令,唯獨一人,悄然從北伐大軍的名冊上消失——馬岱。
世人皆知馬岱乃馬超親弟,馬家嫡系余脈,久隨先主,忠貞勇武,歷來隨軍征戰,從未缺席大戰。
可此番舉國北伐,諸將皆有戍守、攻堅、牽制之任,唯獨馬岱既無隨軍出征之令,亦無后方駐防之命,既不在箕谷陣前,亦不在隴右戰地,仿佛憑空被丞相閑置。
軍中流言四起,文武私下揣測,皆以為諸葛亮忌憚馬家舊部在西涼威望太重,恐其手握兵權、坐鎮故土,滋生隱患,故而刻意壓制,不予兵權,刻意冷藏。
無人知曉,這不是冷藏,是密任。
夜深人靜,漢中丞相帥帳,燭火搖曳,帳內無侍、無衛、無耳目。
諸葛亮屏退左右,獨留馬岱一人對坐,一席絕密謀劃,自此深埋世間,不見天日。
“伯瞻,此番北伐,明面取隴右,實則窺西涼。”
諸葛亮聲音低沉,字字沉重,“隴右可爭,西涼難奪,曹魏根基在此,羌氐人心浮動,唯有舊部可為我用。”
馬岱垂首肅立,鐵甲未卸,神色凜然。
自兄長馬超病逝之后,馬家舊部四散零落,西涼故土盡歸曹魏管控。
羌氐諸族迫于威勢,屈身事魏,卻從未真正歸心。
數十年馬家恩義,深耕西涼大地,散落西平、武威一帶的舊部、族人、羌胡豪強,依舊暗懷蜀念,隱忍蟄伏。
這是蜀漢唯一一枚,扎根曹魏腹地、無人知曉的暗子。
諸葛亮的謀劃,從來不止于一戰得失。
世人只見他欲取隴右五郡,穩固漢中屏障,卻不知他真正的長遠布局,是借北伐之勢,打通西涼,連通西域,復刻當年馬超威震涼州的大勢,斷曹魏西線根基,為蜀漢換取百年生機。
而這盤大棋的關鍵落子,唯有馬岱可當。
“汝不帶一兵、不持一旗、不露官身,即刻輕裝西行,潛赴西平。”
諸葛亮抬眸,目光深邃,暗藏期許與決絕:“收攏舊部,聯結羌氐,暗蓄兵馬,蟄伏待機。待我隴右穩固,大軍西進,你便舉事為內應,里外合勢,一舉傾覆曹魏涼州防線。”
此令無文書、無印鑒、無旁人佐證,是口傳密詔,是生死暗命。
成,則西涼歸蜀,蜀漢自此坐擁廣袤西域腹地。
敗,則馬岱孤身赴死,馬家余脈盡數覆滅,西平舊部株連殆盡,蜀漢再無染指西涼的可能。
馬岱默然領命,無半分遲疑。
馬家世代忠漢,父兄皆為漢室戰死,他半生隱忍蟄伏,所求的從來不僅是功名富貴,而是重拾馬家榮光,收復故土,不負兄長遺志,不負丞相重托。
當夜,馬岱卸去戰甲、褪去官袍,換一身布衣短褐,隱匿行跡,孤身一人,悄然離開漢中大營,西出邊塞,踏入曹魏地界。
前路無旌旗相隨,無兵馬護衛,只有茫茫山路、漫漫風沙,以及一場九死一生的隱秘使命。
西行之路,步步兇險。
曹魏早已嚴防邊境,盤查嚴苛,烽燧林立,斥候遍布山野,但凡蜀人蹤跡,一律擒拿問斬。
馬岱憑借自幼熟悉的西涼山道,晝伏夜出,避開關隘要塞,穿行荒山野嶺,憑借馬家舊部留下的隱秘路標與聯絡暗記,一路輾轉,終于悄然抵達西平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