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水深
他故作鎮定，假裝沒聽懂入殮師的意思，問：“你是在跟我說話么？”
“這里除了你跟我兩個活人外，難道還有其他人。”
入殮師笑了笑，指了指那具尸體：“還是說，你以為我在跟它說話？”
“我不是牛醫生。”
華生話音未落，入殮師搖頭：“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的妝，有幾分死人的韻味，這是入殮師的手法。之前，你從我身上，偷學的吧。”
額。
確實。
正如入殮師所言，華生化妝的技術，是從入殮師那里偷師了一些。
這才如此生動。
化妝，還有這講究的？
“死人因為肌膚不會動，所以妝容在細節處理上，要緊湊一些。而活人的妝容，因為考慮到面部表情，又是另一種畫法。”
入殮師提醒他：“你現在的這種妝容，讓整個面部表情顯得極其不自然，專業的化妝師，一眼就能看出來。”
華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誰讓別人太專業。
他想要辯解，卻無能為力。
只好嘆了口氣：“沒錯，我是牛醫生，也是背尸工。”
他沒有詳細的去解釋。
“其實我那天就認出你了，只是還不敢確認，畢竟這兩個身份，相差太大。”
入殮師一邊縫合著尸體，一邊說：“我好奇的是，你既然是醫生，為什么還要當背尸工？背尸工這個活，恕我直言，可不體面。”
“體面能當飯吃么？”
華生搖頭：“外面欠了債，缺錢，為了還債，沒辦法。”
他的話，似乎戳中了入殮師心中的某個痛處。
入殮師嘆了口氣，忽然問他：“你水深多少米？”
水深……多少米？
這是什么問題？
華生一下子沒明白。
見華生沒回答，入殮師愣了一下：“你不是賭輸的？”
華生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釋：“你誤會了，我從來不賭。”
“那真是少見。”
入殮師笑了笑：“我身邊的朋友，欠錢的，數額巨大的，基本都是因為賭，陷進去的。在這一行，有個行話，欠款1萬，叫下水一米，還清欠款，叫上岸。”
聽入殮師的話，有些唏噓的感覺，華生問：“那你下水幾米？”
“我么，100米。”入殮師扭頭看了看他，回答。
然后繼續手里的工作。
也是欠款100萬么？
華生忽然覺得，人生真是奇妙。
原來，在這個世上，不是他一個人，背負著巨大的壓力。
“好巧，我也是100米。”
兩人相視一眼。
彼此間，忽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你征信保住了么？”入殮師問他。
華生搖頭：“沒。”
“唉。我還在茍延殘喘。”
入殮師說：“兩年了，欠款100萬，我已經硬抗了兩年。以前，我是影樓的一名化妝師，到后面，實在是頂不住壓力，為了多掙點，就當了入殮師。
但即便如此，還是扛不住，也不知道，我能撐到什么時候。”
欠款的壓力，確實大。
華生能夠深刻體會入殮師的感受。
其實他很佩服眼前這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女子。
她居然扛了兩年。
他當初，只扛了不到四個月的時間，就扛不住了。
當然，他的欠款，也遠比她更多。
100萬，對于當初身家的華生來說，只是個零頭而已。
但現在。
他跟眼前的入殮師，其實沒什么區別。
都是在茍延殘喘。
永遠不知道，到底什么時候，這樣的日子，才是個頭。
雖然現在，他一個月差不多有1萬塊的收入。
但誰知道，這樣的工作，能持續多久。
也許下一刻，他的身份曝光，他就完蛋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
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
“好了。”
入殮師看著眼前的尸體，滿意的點點頭。
尸體已經被縫合好，套上了一件衣服。
從容貌上來看，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只可惜，少了兩根手指頭，死都沒有落個全尸。
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見到這個年輕人的親屬出現。
“可惜了。”華生搖了搖頭。
這個年輕人，估計比他還小幾歲。
就這么死掉。
“可以了么？”華生問。
“恩。”
入殮師從旁邊拿過一塊白布，給尸體蓋上。
兩人出來。
一整具尸體縫合完，足足花費了三個小時的時間。
兩人都累得不行。
華生脫掉外套，丟下手套，簡單洗了下手。
入殮師也洗了洗手。
華生抽出一根煙，遞過去：“來一根？”
“好。”
入殮師接過煙，兩人就那么蹲在門口，抽了起來。
吐了口煙圈，華生假裝不經意的問：“你上次去麥普醫院，也是處理尸體的么？”
“是的。”
果然！
麥普公司，果然有很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