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縈繞在大殿之上。
太子的聲音頗為玩味,話語落下,百官頓時窸窸窣窣,這些窩在天安城,能夠屹立皇城寶殿之上的大臣,可都不是尋常之輩。
消息自然靈通,無量山望川寺上傳來的消息,大多數人也都是知曉的。
少數個別不知曉的,那只能說是消息閉塞,大抵都是些新上位的朝臣,很快或許便會被淘汰。
太子的話,無人應答。
鎮北王沒來上朝。
楚王則是閉著眼,一臉昏昏欲睡的模樣。
聞天行亦是低眉順首,在數著地上的磚石紋路。
張首輔則是掛著微笑,亦是不說話。
沒人開口,沒有人敢插手這渾水。
夏家與羅家的矛盾,其實百官心中都清楚,早已經不可調和了,特別是在鎮北王于流血夜,書寫面圣書,求見夏皇而被拒絕的時候……
便代表了羅家與夏家的王朝,已經出現了巨大的溝壑。
太子夏極于屏風之后見狀,輕笑起來。
摩挲著鎏金護手的動作頓時一止。
“那便由本宮來說吧。”
“羅小北竊取大夏國運,乃反賊之罪,竊國運者,罪無可恕,另羅厚將軍之子羅鴻,于安平縣高喊逆反口號,目無法紀,判謀逆罪行……”
太子淡淡的話語聲,縈繞炸響在朝堂之間,讓每一位大臣面色皆是微微變化。
“眾卿,可有異議?”
太子說完,問道。
垂簾之后的目光,掃視每一位朝廷大臣。
氣氛凝滯。
許久之后,太子輕笑了起來:“既然沒有異議……”
“老臣有疑。”
就在太子開口的時候,底下一直鴉雀無聲的朝堂中,卻是有人開口了,打斷了太子的話語。
太子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消失,目光鋒銳如刀鋒,掃視落下。
而那開口之后,則是坦然的抖了抖衣袖,挺直了脊梁,從大臣隊列中,邁出了一步。
楚王睜開了昏昏欲睡的眼,聞天行抬起頭,不再數磚石上的紋路。
因為,站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首輔張懷義。
朝堂之上,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有大臣輕笑起來,有大臣目光流露異色。
顯然,有不少人都猜到了張首輔會站出來。
太子亦是從垂簾之后站起了身,目光直視挺直腰桿的張首輔。
“不知張首輔有何異議?”
太子道。
張首輔一抖寬袖,似是兩袖有清風,平靜道:“鎮北王一生為大夏征戰,七子隕五子,滿門皆忠烈,羅小北更是因此瘋癲十五載,殿下雖然代陛下當政,但是定如此滿門忠烈謀逆之罪,不可如此輕斷,請殿下三思。”
“另,就算要定謀逆之罪,也得陛下下詔,殿下……恐做不了主。”
張首輔,道。
咳咳咳……
這話語一出,朝堂之上,皆是干咳之聲。
許多御史更是猶如打了雞血似的,臉色漲的通紅,
張首輔這話,簡直就是指著太子的鼻子在說,你雖然代夏皇當政,但是,定羅家謀逆之罪,你區區一個太子不夠格。
瘋了啊!
張首輔這一番話簡直跟唇槍舌劍一般,簡直扎心不已。
夏極當了數十年的太子,他能怎么辦?他也很絕望啊……
楚王瞥了挺直脊梁的張首輔一眼,嘆了口氣,沒有說什么。
聞天行蒼老的眼眸中,亦是帶上了幾許精芒。
太子笑了,他走出了屏風,滿臉皆是濃郁到極致的笑容,甚至鼓起了掌。
“張首輔說的對,本宮只是區區一個太子……這大夏,還是父皇的天下……”
“張首輔說的對,對本宮而言,如醍醐灌頂。”
“既然如此,那張首輔便自己去詢問父皇吧。”太子笑道,爾后,取出了一面金色的令牌,隨意拋出,砸在了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令牌在地上滑出很遠,最后抵著張首輔的靴子,方式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