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首輔跪趴在地上,眼前開始恍惚,他猶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得這位帝皇是什么時候。
那時候的他高中狀元,春風最得意,入宮得夏皇召見,見得夏皇,陳述自己的治國方略和思想。
那位深不可測的男人,一如今日這般高貴,高高在上,俯瞰世人。
而他在殿下侃侃而談,春風最得意之時,在這男人面前,也不過是彈指間的光彩。
不過,這一次,張首輔感覺到了變化。
他在靜靜的感受這份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剎那,卻又好像經歷滄海桑田,終于張首輔的耳畔,傳來了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浩浩蕩蕩,宛若天雷滾滾。
“擅闖朕閉關之地,乃是死罪,愛卿,可知?
聲音淡漠,聽不出任何的情感。
“臣,知。”
張首輔跪在地上,頭貼著地面,道:“但如今,朝堂亂紀,忠臣遭罪,臣,必須親見陛下,求一念頭通達。”
“說。”
依舊是威嚴,浩蕩,如天威落下的聲音,讓張首輔身軀一顫。
冥冥中,大殿內似乎有一股狂風呼嘯吹拂而來,讓張首輔面色愈發的凝重。
他叩首于冰冷的地面,不卑不亢。
他跪,那是君臣禮節。
但是,他不卑不亢的道出問題,那是身為他臣子的本分。
“羅家世代忠良,鎮北王更是忠義之士,曾率軍鎮塞北,與金帳王庭廝殺,殺得胡人人頭滾滾,為大夏鎮守邊疆,可如今,陛下閉關,太子當政,卻是因為一己之私利,針對羅家,欲以楚代羅,滅盡羅家滿門,如今逼得羅家幾近反夏,鎮北王求見陛下,陛下不見,而羅鴻于安平縣聲稱反夏,陛下立刻擬旨出天極宮,這說明陛下有能力還與羅家一個公道,只需開口,便可助羅家渡過此劫,卻不允之,臣,不解。”
張首輔雖未曾修行,但一縷正氣含入口,于舌綻之間,縈繞于大殿,讓大殿中的諸多蠟燭皆是在風的吹拂下,明滅不定。
張首輔很直接,直接道出了如今朝堂的局勢。
他舉得陛下可能是不知曉朝堂局勢,所以,這一句提問中,已經將局勢都包含在內。
太子針對羅家,欲要提拔楚家來取締羅家,但羅家乃忠良之家,鎮北王更是英勇之輩,殺敵無數,國士無雙,他不該受此罪,晚年更不該有此不詳。
然而,張首輔等了很久,卻是都未曾等到夏皇的回應。
心頭不由一沉。
顯然,夏皇并不是不知道局勢,對于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哪怕在閉關,這位人間最霸道的帝皇,依舊掌控著屬于他的天下。
“這非羅家的劫,這是羅家的命。”
聲音依舊淡漠,保持著至高無上。
張首輔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卻是發現天極宮中,每一個蠟燭都變得猶如天上星辰一般耀眼,讓他看不清楚那端坐在高位上的男人面容。
張首輔覺得有些好笑,這是羅家的命?非羅家的劫?
這是什么意思?
鎮北王羅狂七個兒子死了五個,這不是羅家的劫,而是命?
張首輔有些恍惚,劫是自找的,而命……是天注定。
夏皇的意思是,羅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的?
高高在上的夏皇,再一次的開口:“再來萬次,羅家依舊是會走到如今的局面,死了羅紅塵,死了羅鴻,還會有下一個羅紅塵,下一個羅鴻……”
張首輔抬起頭,那天極宮中的一片璀璨,刺激的他的眼淚都在不住的流淌。
可是,他卻是笑了,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
“這是要……羅家……認命?”
劫可度,但命……就只能認了。
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的身影,沒有說話,但是,這便意味著默認。
張首輔沒有再跪了,他站起了身,腰桿挺的筆直。
“老臣不認同。”
“陛下,羅家乃功臣之家,鎮北王羅狂,在塞北與胡人廝殺,為大夏守住邊塞,功德無量。”
“大將軍羅厚,更是殺的胡人膽寒,人稱羅人屠,雖為人屠,但為百姓守國門,亦是大義。”
“鎮北王之子羅紅塵戰死,絕代天驕戰死時尚在殺敵,鎮北王第七子羅小北征戰歸來陷入瘋癲,這些都是大義。”
“羅家無愧于夏家。”
張首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