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陛下說要讓羅家認命,讓這樣一個忠烈家族認命,覆滅于歲月長河……”
張首輔仰頭笑了起來,須發皆張。
“臣覺得可笑。”
“陛下居然會相信命運這種狗屁東西?”
龍椅之上。
夏皇淡漠而平靜的看著張首輔的不斷發言。
沒有任何的言語。
他很超然,仿佛超然于天地之外,他抬起頭,目光平視,天地間宛若有神靈睜開了眼眸。
俯瞰大夏人間的每一寸山河,每一座城池,每一面高墻,每一顆塵埃……還有在他抬起手掌,于他掌中生滅的每一寸光陰,每一刻黑夜,每一場暴雨,每一縷疾風……
在他眼中,這一切,都與尋常的百姓一樣。
皆是……他的子民。
而他是擁有無上實力,統御一切的王。
張首輔逐漸的不再說話了,他似乎讀懂了夏皇冰冷無情的眼眸中的意思。
他亦是有些恍惚。
他坐首輔之位六十余年,而六十年前,大夏便已然強盛無比,為三大王朝之最,馬踏江湖,鎮壓天下各大宗門和勢力。
大夏這個王朝的長河中,無數的白骨翻濺,有人怒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有人曾揭竿而起,有人曾咆哮皇城,無論接近多么成功,最終還是會失敗,這便是命。
大夏的風雨無論如何變幻,經歷多少波折,只要坐在皇位之上的那個男人依舊強大,依舊不朽,那飄揚在風雨間的旗幟就不會有絲毫的變換。
因為,這不是凡人的國度,而是修行人的王朝,實力至上。
張首輔挺直了脊梁,在天極宮中,無數的恐怖壓迫在那男人的眼神示意之下,猶如山河蓋落,讓張首輔連動彈和呼吸都變得無比的困難。
那單薄的身軀,仿佛隨時要被撕扯成萬千碎片似的。
張首輔邁步了,邁出的步伐,在死寂的天極宮中,猶如驚雷炸響。
“臣,不信命。”
“臣覺得羅家無過,甚至有功。”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愿以死明鑒。”
張首輔蒼老的聲音縈繞在了天極宮中,哪怕那沉重無比的壓迫,都無法讓張首輔動搖太多。
夏皇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能夠求得長生,他便能鎮壓一切。
可張首輔那渾濁的眼眸中,看到過太多的黑暗,看到了太多的罪惡。
如今隱藏在大夏之下的黑暗和罪惡,如滔滔江流。
他曾救下許多人,也見到許多人的家破人亡,也看到過百姓的哭嚎無助,也看過難民的路凍死骨。
而這一切,不是夏皇一人長生就能解決的。
許多時候,一個王朝需要的不是永久的王,而是需要一個愛民的王。
張首輔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前走。
他踏上了天極宮的階梯,高高在上的王,便坐在階梯之上的皇位之上。
那是一位向往力量無敵的王,向往長生的王。
而張首輔,則是要證明,力量并非一切。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踏上了宮殿的石梯。
咚!
高高在上的皇位,那俯瞰人間的男人視線投落。
剎那間,仿佛萬里山河一下子同時承載在了張首輔的肩膀之上,他身上那濕漉漉的素白衣衫,瞬間干凈,被蒸發的一滴水都沒有,緊緊貼著身軀。
面對這無法抗衡的力量,張首輔亦是盯著那高高在上,在無盡璀璨蠟燭光華中,仿佛恒坐銀河的那道身影,繼續邁步。
……
天極宮外!
有一道浩瀚的正氣長河撕裂了漫天的暴雨,橫亙天地。
玄玉妃佇立在天極宮下,身上的長裙飛舞不斷,眼眸中帶著幾分震驚。
“張懷義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