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聽聞當年薛老太爺做了天大的錯事,本是誅九族的大罪,是陛下仁慈,保下了薛家,還將薛女官提了御前女官,如此恩德不思回報,反而將消息泄露給崔老太爺,陛下怎能忍得了?
馬女官心中一動:難怪自她被提到了陛下跟前頂替了薛女官之后喬大人和張天師便沒有再來尋過她了,原來是早已看明白了,這才刻意避著她。
“臣明白。”馬女官恍然回過神來,對陛下鄭重的說道,這一句話似是在回應先前的事又似是承諾。
陛下點了點頭,笑了笑,轉而又道:“若是朕先前不敲打李承澤與秀王世子,不靠賢能本事,此前從未想過這個位子,所有的經營也只有張解、謝承澤的李承澤怎么斗得過秀王世子?”
所以那一句看似不偏不倚的敲打,實則已是偏幫了。
“他先前在大理寺任職,能力如何我也看在眼里。”陛下淡淡的說道,“論賢能治國手段他遠勝秀王世子。唯一的麻煩,就是他同謝家的關系。”
感情這種事不是把姓氏從謝改成李就能剝離開來的。
謝家對他有大恩,此前從未對不起謝承澤。
如此一個深受謝家大恩的帝王在位必然不會對世族進行清算。
陛下幽幽嘆了口氣:真是可惜了!
皇權與這些被放任發展成龐然大物的世族門閥注定是相左的,這與誰對誰錯、誰好誰壞無關,只與立場有關。
“朕當年登基時初生牛犢不怕虎,位子沒坐穩,什么都未握在手里就曾經想去收拾世族,結果被教訓了一頓!”陛下朝馬女官眨了眨眼,輕哂,“那時候,朕才知曉現在還不是時候。”
世族如今人才輩出,還不到時候,她要等,這不是她一個人能做到的事,而是經過幾代帝王賢政,皇權足夠壯大,又抓住了世族由盛轉衰的機會才有辦法解決的事。
這是一個需要緩慢等待與蟄伏的過程。
“罷了,其實不必想那么多了!”陛下感慨了一聲,嘆道,“感情再好,一旦坐上這個位置,都會身不由己。”
“謝家對他有大恩救他出苦海,又養育了他十多年,才成就了如今的謝,哦不,是李承澤,說起來,朕還要感謝謝家的幫忙!”陛下放下手里批閱的奏折,起身繞過桌案,向殿外走去,“可朕給了他,給了世代鎮南王一脈一個問鼎天下,登上大寶的機會,朕給他的恩情比起謝家也混不多讓。”
兩方大恩仿佛將人架在火上炙烤一般。
“這就是天子,天子從來不是隨心所欲的。”陛下隨同馬女官跨出了殿門,“隨心所欲的,是昏君,要遺臭萬年的!”
馬女官知曉這是陛下在提點自己,認真的聽著。
臨近盛夏,天氣有些炎熱。
馬女官跟在陛下身后,眼見陛下抬眸看向不遠處的宮道之上,一男一女兩道背影攜手即將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兩人身姿相貌皆是十分出色,即便是背影,走在路上也與身旁大多數人有些格格不入。更何況兩人身上那特別的官袍很容易便讓人認出了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那一對男女。
張天師和喬大人。
想來這二位是方才送李承澤進宮定下三年之約的。
“朕這一輩子也沒什么遺憾,對得起李氏君宗,也對得起大楚百姓。”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陛下忽然感慨了起來,“若說遺憾,大抵便是沒有遇到過如這樣的一個與自己相識相知、旗鼓相當之人吧!”
當然,這遺憾也不過淺淺而已,她有大楚江山,是天下萬民之主。
天子嘛!高處不勝寒,哪能事事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