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他睡著了,伸手探他的額頭溫度。
她的手軟綿綿的,帶了微微的暖意。
見他沒再燒了,她才輕輕呼了口氣。
她給他蓋好被子,吹滅了燭火,這才輕手輕腳地帶好房門離開。
那一夜,薛玉衡徹夜未眠。
他只覺心頭燥熱,好像有無形的火在身體里灼燒。
薛玉衡穿衣起來,在寂靜的夜里,獨自繞著寺院里的臺階信步而行。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她的房外。
她房里沒點燈火,想是已經睡下了。
他就那么癡癡地站了許久許久。
冬夜寒冷,他的衣袍上都染了霜雪,他卻猶自未知。
直到五更天時,寺廟里做早課的僧人腳步驚醒了他,他才回神,匆匆回房。
*
后來,他們終于離開古寺,出了玉龍山。
正是春日,山花爛漫,沿途風景美不勝收。
她的心情好似也受了這春光所感,一路言笑晏晏,很是開心。
薛玉衡試探地,委婉地對秦落羽說:“師妹,你這么喜歡這風景,不如,咱們不找緣空寺了?”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說:“那怎么行,我還要回家呢。我爸媽還等著我呢。”
薛玉衡識趣地閉了嘴,沒有再說什么。
從此又開始陪著她四處去找緣空寺。
那日他們路過一片桃花林,她在桃花林里看了許久桃花。
她說:“師兄,你會做竹笛嗎?”
薛玉衡會,還是當年跟著陵君行學的。
只是技術沒有陵君行那么好。
他削了一小節竹子,很快做了一根小竹笛,只是看著略有些粗糙。
她卻并不介意。
她坐在一株桃花樹下,吹起了竹笛。
卻并不是她曾經要他教給她的那首離歌,而是另一首他不曾聽過的調子。
頗有一種情思婉轉,纏綿悱惻的意味。
她吹完了,笑著問他:“好不好聽?”
薛玉衡點頭:“好聽。”
桃花花瓣隨風飄落,她坐在桃花樹下,仰著臉,笑看著他,“是我自己編的曲子哦。師兄你是我的第一個聽眾。”
這一路上她問了薛玉衡很多關于編曲的問題,薛玉衡精通音律,便細細講解給她聽。
她天資聰穎,很快便學會了編曲,有時也會現編現唱,隨口哼唱幾句。
但這還是第一次,她吹出了這般完整的曲子。
薛玉衡問她這曲子叫什么名字。
她笑著搖頭:“不告訴你。”
不告訴他,他卻未必就聽不出曲中的相思之意。
那一晚,他們在客棧落腳時。
她突然說她想喝西蜀的桂花米酒。
她曾經剛來西蜀時,因為覺得像是她家鄉的風味,嘗過一次,結果醉得一塌糊涂。
薛玉衡便再也不肯讓她喝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酒量,從來不會鬧著要喝酒。
那天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要喝酒。
薛玉衡想起她白天吹的那首曲子,他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