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么做,誠然是為了考驗陵君行對秦落羽的心。
可,或許還有另一個深藏于心的隱秘念頭。
若是陵君行看見容貌被毀的師妹,放棄了她。
那么以后。
他絕不會再離開師妹的身邊,他會陪著她,照顧她,哪怕,只是以師兄的身份。
然而后來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陵君行對她不離不棄,她已然懷了陵君行的孩子。
那一刻,薛玉衡就知道,他該放下了。
可是說一聲放下何其容易,想要做到,卻又何其難。
那些過去,不是可以說忘就忘的。
多年后,秦落羽帶著孩子從緣空寺再次歸來,天下逐漸大治,帝后恩愛和諧。
薛玉衡卻甚少再呆在不夜都了。
他總是在云游。
天下很大,天涯很遠。
可是他想念的那個人,卻更遠。
無數次走著走著,他發現自己又到了西蜀。
他獨自一個人,走過曾經與秦落羽一起走過的路。
那些塵封的記憶,在腦海里再次鮮活起來。
他一遍遍品味著那些過往,感慨萬千,卻又溫暖無比。
薛玉衡隱藏得很好。
陵君行以為他真的放下了。
秦落羽從未發現他對她有過師兄以外的心思。
那曾經逾矩吻她的那一夜,終究只成為他一個人甜蜜又酸澀的回憶。
后來在蒲城遇到秦素菡和蕭璃時,他突然就理解了蕭尚言。
突然就明白了蕭尚言當年的一腔執念,來源于何處。
他唯一比蕭尚言幸運的,或許是他有一個好師父。
世事不縈于懷,心同流水凈,身似白云輕。
有師父做榜樣,他雖不能徹底放下,卻也終究學會了將那一腔情思,轉投在了行醫救人上,沒有誤入歧路。
偶爾回不夜都時。
秦落羽會張羅著要他娶妻。
薛玉衡每次都以自己喜歡云游,無暇照顧妻兒為由,拒絕了。
“師父一生未娶,我又何必非娶不可。”
他笑著說,“一個人漂游四海,無牽無礙,不好嗎?”
他拒絕的次數多了,秦落羽便真以為他立志與師父一樣,志在醫術,漸漸便不再提這事了。
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當年在西蜀,他不止一次,存了安家的念頭。
只要她一句話而已。
*
許多年后。
薛玉衡收了徒弟,終于不再整日云游在外了。
那一天,他接到消息,趕到昭王府時。
她躺在床上,容顏恬靜,唇角還帶了淡淡的笑意,宛如生時。
陵君行坐在在床邊,垂眸吹著一首曲子。
他從下午吹到晚上,吹了整整一夜。
薛玉衡默默地聽了一夜。
那是秦落羽曾經在西蜀的桃花林中,吹給他聽的一首曲子。
她說,“師兄,你是我的第一個聽眾。”
她說,“這首曲子的名字......我不告訴你。”
而今,他終于知道了。
這首曲子,名為《相思》。
天涯已遠。
她的人,而今更遠在天涯外。
再也不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