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無忌十六歲入驍騎營,一生征戰無數。
勝仗數不勝數,敗仗也打過那么幾次。
但沒有一次,像這次在西蜀這么慘。
身受重傷,隨行已無一兵一卒,追兵不斷。
他提著最后一口氣,拍馬狂奔,天光昏暗,不辨路徑。
大秦的追兵似乎終于被甩掉,四野杳無聲息。
衛無忌心神微松,馬匹跨過一條小溪時,他再也撐不住,一頭栽下馬來,竟是暈了過去。
*
鼻端隱隱有藥香傳來。
有人動作很輕地扶起他,聲音輕柔:“喝藥了。”
衛無忌被這聲音喚起了一絲氣力,總算勉強睜開眼來。
扶著他的是個很年輕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白皙的鵝蛋臉上,一雙杏眼清澈明透。
“你醒啦。”
那少女低眸沖他一笑,扶著他坐好,要給他喂藥。
衛無忌啞聲道:“多謝姑娘,在下自己來。”
那少女也不堅持,將藥碗放進他手里,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眨巴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衛無忌喝藥。
衛無忌被她看得好生不自在,三兩口將藥喝完了:“是姑娘救了我?”
“不是哦,是我阿爹救你回來的。”
那少女的聲調軟軟的:“你身上有好幾處刀劍傷,流了好多血,我阿爹還以為救不活你呢。”
她爹蘇昌是個私塾先生,懂一點醫術。
她所在的這地方名為柳葉村。
蘇昌那晚為人看病回來,恰好在溪邊撞見暈迷不醒的衛無忌,便救了他。
毓靈好奇地問:“你為什么會傷得那么重?”
衛無忌不便將身份告知,隨口扯了個謊,“在下出門探親,不曾想遇到攔路搶劫的歹人。”
那少女倒也并不懷疑,看向衛無忌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
她接過衛無忌手中的藥碗,要出去時,又駐足回頭,“對了,我叫毓靈,你叫什么?”
衛無忌微一遲疑,還是如實說了自己的名字。
陵國驍騎營統帥的身份太過敏感,他怕嚇到這個小姑娘,但名字倒是無所謂。
“原來是衛公子呀。”
毓靈露出個笑容,“以后你就在我們家好好養傷,我們這里沒有歹人哦。”
院中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溫和的聲音響起:“毓靈丫頭,快來看爹給你帶什么回來啦?”
毓靈眼里閃著歡快的光芒,“我爹去鎮上趕集回來了,衛公子,你先躺著,我出去啦。”
她像一只小鹿,步履輕快地蹦蹦跳跳著走了。
衛無忌隱約聽到毓靈和她爹的說話聲。
蘇昌給毓靈帶了她愛吃的糕點回來,毓靈說:“爹,我去送些給衛公子。”
“衛公子剛醒,需要休養,你不要去打擾人家。”
蘇昌的語氣有些嚴厲,“何況男女有別,爹不是說了,爹會照顧他,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