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個說一不二的,他既然答應了我娘就應該會做到的,不過是一個姓氏而已,也沒那么重要的,我姓什么,身上到底流著一半他的血,可我爹,那個從來一口唾沫一個釘的爹,反悔了。
反悔了吧,又怕惹了我娘不高興,更不敢同我釀硬碰硬,在這個出的餿主意,那個教的笨方法下,我爹今日哭,明日鬧,哭鬧的同時已經想好了抽了空上個吊。
每天玩著相似的把戲,把整個家難得人心惶惶,烏煙瘴氣。
最終,我娘妥協了。
我爹高興得合不攏嘴,說我娘是為他妥協的,說我娘的心里到底是有他的。
那一刻,風吹落葉起,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言語。
我娘是為了我爹妥協的嗎?
未必。
我娘一開始是真想讓我跟著她姓,只是當她笑嘻嘻的抱起我,她所謂的心肝寶貝的時候,眸子就定了一定。
沉默片刻之后,將我遞給了一邊的婢女,連說抱走抱走。
我被抱走了,我娘還煞有介事的拍拍胸脯,明顯心有余悸。
一邊還不可置信的問,襁褓中包裹著的真的是孩子,而不是猴子?
我爹認認真真看了一遍我,當場淚度眼眶,抓著我娘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問我娘,那襁褓中的猴子,不,孩子,當真是他的嗎?
我娘懷疑我是猴子,我爹懷疑我不是他親生的,原因只有一個——我太丑。
都知道的,我娘適合大美人,我爹是個美男子,強強聯合,本該生出個粉雕玉琢得娃娃,偏生,我瘦瘦小小,渾身毛,連個人都不像。
最終,還是我霉叔叔出來打了圓場,說可能是孩子還小,沒想開,等想開了,也許就好了。
這番話,又說得所有人一靜。
我吧,反正就是皺巴巴的一團,誰見了都要說一聲丑。
到底有多丑,恕我沒那個機會看上一眼,只能是不得而知了。
我就這么被人嫌棄了,從出生開始就被嫌棄,握著小小得身體里該是藏著多大的陰影。
我知道我丑,一直都知道。
每每照鏡子,我就告訴自己,余一啊,你看見沒有,鏡子里的那種人,就是丑八怪。
本著人丑多讀書的想法,我自幼就懂得人要上進。
小小年紀飽讀詩書,就指望著腹有詩書氣自華,讓他們改變對我的看法。
我三歲念詩經。
四歲學論語。
五歲看易經。
六歲研習孫子兵法。
我將讀書當做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任何事,都不能與之相提并論。
終于,我成了婦孺皆知的才子,文章一出,莫不是掌聲一片。
這樣的成就,讓我終于可以挺起胸膛,迎上別人的目光。
我以為,他們總該夸我天賦異稟了吧,總該曉得人不可貌相了吧,可眾人見我,都只說我生得真漂亮。
所以說,這世道到底是變了,他們拐著彎的罵我,語氣里還不帶一點嘲諷。
和你讓我絕望的是,他們不僅罵我,還欺負我。
從我一歲開始,這個捏捏我的臉,那個摸摸我的腿,高興了就抱著我來個舉高高,不高興了就將口水親到我臉上。
日復一日,幾乎都是這種苦不堪言的日子。
我沒有辦法,只能更加用功的讀書,就差頭懸梁錐刺股了,我捏緊拳頭暗暗發誓,我一定一定要學富五車,憑借才華出人頭地。
奈何,我娘也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