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之難得沒插嘴。
沈嬌娘對此表示十分欣慰。
在隨后沉默的對峙之中,皇帝的怒氣一點點消弭,最終是化為了一聲嘆息。
“嬌娘,你敢冒大不韙諫言,是已經做好了被朕降罪的打算,是嗎?”皇帝沉聲問道。
沈嬌娘俯首磕頭,口呼:“嬌娘但死無悔。”
如果說一開始被沈嬌娘冒犯時,皇帝打從心底里生出了怒意,那么現在那一股怒意便化作了柔情。
這是一個一心尊敬自己的孩子,皇帝如此想到。
然而就在沈嬌娘以為這事已定的時候,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姜越之生事了。
就見他磕了一個響頭,開腔道:“陛下,沈小小姐雖然一心為國,但到底是僭越冒犯了天顏。”
一句話沒說全,姜越之有意頓住,一副為皇帝著想的模樣。
“越之覺得,該如何?”皇帝轉頭問他。
姜越之十分為難地沉吟片刻,答道:“沈小小姐如今身份并不正當,不如,陛下您冊沈小小姐一個女官,以正其名……如何?”
如此一來,沈嬌娘便會有一個正當的官職,可以名正言順地對沈安業與沈安玉進行調查,并且是行天子之名。
他這一步,看似是在幫沈嬌娘,為沈嬌娘謀取一官半職,實則是在提醒皇帝,沈嬌娘頭上可還有個大興第一位女官,如今就任中散大夫的大姑姑——沈秀然。
沈秀然雖然如今已經是散官,但她朝中脈絡尚在。
而且,在沈越一事未經查明之前,只要沈秀然不在明面上淌進來,那這事便牽扯不到外嫁女。是以,沈秀然若暗中為沈安業與沈安玉疏通,那皇帝哪怕掌控全局,也難免有疏漏之時。
果然,皇帝愣了一下。
他撐在書案邊的手摩挲了一下案臺上的書,眼眸深沉。
沈嬌娘在階下聽得是心中暗惱,卻又因為自己先前為皇帝著想的一番言論而不得不順著姜越之的話繼續說下去:“嬌娘聽憑吩咐。”
當天。
皇宮中傳了兩道旨意到了尹家,其中一道是感念沈中散多年為大興辛勞,特此賞下白玉棗一對,八角花烏屏風一張,潤白檀香床一張,金絲纏銀鎖一對,以及金瓜子一盒,金花生一盒。
賞的都是有著多子多福之意的東西。
而另一道則是稱沈中散與尹舍人如今尚無子嗣,陛下心中甚是憂慮,特允了沈中散和尹舍人一個子嗣假。
這意思便是,什么時候懷上了,生了,什么時候再來當值。
沈嬌娘是酉時離開的清輝閣。
她后頭快步跟著姜越之,姜越之是得了皇帝的口諭,奉諭一路要送沈嬌娘出望仙門。
一路上,兩人閉口不言。
直到望仙門在望,姜越之這才輕笑了一聲,停步,拱手對沈嬌娘說道:“恭喜沈女史。”
沈嬌娘快他三步。
她聽到姜越之這明里恭賀,暗中譏諷的話,登時微提裙擺轉身,大闊步到了姜越之跟前。
姜越之眼睛瞇了瞇,后退半步。
“姜常侍屢屢設計我,難不成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姜常侍不成?”沈嬌娘仰頭看他,聲音溫和,卻又極為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