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斂袖一禮,說:“殿下多慮了,臣只是不想陛下的殮禮被破壞。”
底下的副將軍婁安提著劍抬步上來,他停在了五步之外,抱劍俯首說道:“兩位殿下,如今賊人已經伏誅,是不是要繼續儀程?”
李蒙抬了抬下頜,意有所指的喊了一聲魏大人。
魏林兜袖站在一旁應道:“殿下,叫老臣何事啊?”
“魏大人,您覺得,這賊人改如何處置啊?”李蒙抬手一抖袖子,轉頭問道。
兀的被點到,魏林有些驚訝。
他旋即拱手答道:“昨日司馬昱率兵入宮便已經犯了大忌,如今既然查出他和陛下薨歿有莫大的關系,不如投入大獄,待刑部和大理寺共通審查之后,再做決斷。”
李蒙鼻下清出一聲,意味不明。
沈嬌娘注意到,李褙始終都游離在人群之外。
不論是底下司馬昱廝殺時,還是司馬昱被射中時,他始終是一臉謹小慎微的模樣,絲毫不為所動。
“既然這樣,便照魏大人所說去辦吧。”李蒙到底沒有繼續為難魏林,他吩咐了之后,婁安就把半死不活的司馬昱給拎下去了。
安西軍屬于被奸人蒙蔽,自然也在赦免范圍內,只是這嗣皇帝不明,倒是沒辦法立刻就發出赦令,于是便暫時由婁安所領的赤水軍看押,關去了別宮。
亂象結束之后,姜越之才姍姍來遲。
他惺惺作態地跪拜在大行皇帝靈前,奉上了從司馬昱別館中搜查出來的一應證據,哭得不能自已。
太極殿里,大臣們的譴責聲不絕于耳,李蒙作怒態,李績神色悲傷,李褙跟著跪倒在靈柩之前,附聲痛哭。
眾生百態,但無人真心悲傷。
沈嬌娘躲在暗處看著,心中兀的生出一股凄涼來。
皇帝一生雷厲風行,最終教養出來的孩子卻是各懷鬼胎,調教出來的大臣不是懦弱無主見,便是心懷抱負巴不得他速速下九泉。
何必悲哀。
她看著李蒙于殮禮上以嗣皇帝的姿態指點眾人,看著姜越之躬身對其展露出臣服之態,卻越發覺得,李蒙已經離大寶之位越來越遠了。
此時王釗領著的人馬已經于一個時辰前成功進城,此時就圍在延禧門附近,而嶺南五府經略使裴鎬的副將江光也帶著手下經略軍從通化門入京,圍在了建福門附近。
宮中有赤水軍,宮外有兩只精良的隊伍。
看上去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然而沈嬌娘知道李績絕不會束手就擒,正如那夜他所展露出來的野心一樣,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會輕易露出獠牙。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沈嬌娘所猜測的那樣。
九日后,譚祭禮畢。
李蒙端坐在于太極殿正位之上,底下應召而來的大臣們卻未行叩拜之禮。
他正要發作——
手奉明黃色御旨的李褙于殿外踱步進來,口中高呼道:“陛下遺詔在此!”
像是約好了一般,除王氏子弟以外,殿中噗通跪了一片。
這廂唱罷,那廂李績隨后跟著進來了。
不過李績手上倒是沒有圣旨,然而他身后跟著的人卻已經足夠李蒙臉色大變了。手握兵器的婁安和邢邵虎虎生威地跟在李績后面入了太極殿。
邢邵其人,便是安北大都護張丘的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