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頭,后面的丫頭們就大膽了些,紛紛拿著包袱上來,企圖幫襯一下。
沈嬌娘也沒拒絕,多少都試了試。
等到夜深人靜,丫頭們都睡下之后,沈嬌娘這才提著自己的包袱坐在蠶室一角的暗處。
白日里,她的發髻梳得很高。
流云飛天髻。
即便是逾矩,檢查的女官和守衛都沒敢置詞。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頭發,將其中用黑線纏繞綁在頭發里的虎符和玉璽都給取了出來。隨后,這兩個東西都被卷進了月事帶中,安安穩穩地放在了箱子里頭。
落了鎖之后,沈嬌娘輕手輕腳地爬回了床。
宮里的規矩是,不管你入宮前叫什么,入宮后都會由尚宮局的掌簿給重新取名,入籍錄冊。宮女們只有在升遷入流,當上女官之后,才有可能取回自己本來的名字。
所以很多宮女直至出宮,都只能頂著宮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名字。
浣洗宮的這一批宮人不巧,排上個最次的序——花。
偏偏浣洗宮這個管事的林姑姑是個喜歡簡單的,所以這名字也就變成了花一到花十六。
沈嬌娘不才,忝居末位,是為花十六。
“花一這名字不好聽。”排了頭的小丫頭翹著腳丫坐在床頭,苦著臉說道。
一旁的幾個已經在梳洗了。
有人間隙回頭笑道:“不好聽,那也是貴人取的,若是不能快些習慣,是會被罰的,對吧?十六姐姐?”
沈嬌娘將長發綰好,點頭道:“是了,若是各宮娘娘叫你,你不應,怕是會要杖責。”
“咿呀……我叫花一,我叫花一,我叫花一。”小丫頭一個蹦跶落地,轉著圈地在低聲念叨著。
其實,浣洗宮的宮女可能混到出宮都不一定能見到各宮的娘娘。更何況,如今新帝登基,宮中空置,也沒得娘娘來給這些下人去見。
梳洗完了,沈嬌娘便和花七去了分工的錘洗院。
送到這兒的通常是床褥被子一類需要拿精制的木棒去大力捶打的寢具,而錘洗院也通常被稱為浣洗宮里最苦的地方。
花七比沈嬌娘高一頭,但細胳膊細腿的,掄起大木棒來根本沒力氣。
幾次捶打之后,花七便癱軟在了地上。
“天黑之前若是干不完,沒飯吃的。”沈嬌娘右手握著木棒,左手托著中段,一棒下去,左手便會立刻將木棒給拖回來,“看我,要學會用巧勁。”
“我沒給掌事姑姑銀子,她就把我派這最累的地方來,真是氣人。”花七躺在地上抱怨了幾句。
她抱怨完,目光落到始終沒停手的沈嬌娘身上,臉上又帶了些憐惜地繼續說道:“你都拿了銀子打點了,她們為什么還不幫你呢?既然這樣,為什么你還要給她們銀子?我看到你給的銀子可是最大的。”
砰——
一棒下去,皂角沫與水花齊飛。
沈嬌娘輕出一口氣,說:“那些銀子是因為她們平日里不會來踩高捧低,而不是指望她們對我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