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瑩瑩有淚,一轉,又收了回去,口中說道:“昨夜我與尚儀局的黨姑姑在九曲宮……”
一句話說一半,她又停了下來。
“九曲宮怎么了?那地方不是撥給宮女們祈福祭拜么?”李績有些莫名地問道,“難不成,是宮女們鬧了事端出來?”
如今宮里沒有皇后,那么諸般萬事都是交由以淑儀為首的四妃去定奪,這樣一來,李績心里稍稍一過,便覺得是不是張淑儀那邊為難沈嬌娘了。
他眼眸沉了下去,繼續問道:“可是張錦娘找茬?”
“是我和黨姑姑在九曲宮里,發現了一個宮女和侍衛作亂。”沈嬌娘搖了搖頭,回答:“當時夜已經深了,又是這等腌臜事,我便沒有鬧到淑儀娘娘那兒去。”這下,李績的臉是鐵青了。
不等李績開腔,沈嬌娘接著說道:“這兩人交由趙尚宮處理之后,被貶出了宮去。一方面,是考慮到陛下您剛登基,若是鬧出這檔子事,怕是有損顏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淑儀娘娘對我一直有成見,所以我沒有把事通報與她。”
李績嗯了一聲,贊許道:“嬌娘做事一向妥帖,等這兩個人出宮了,便找個由頭埋了吧。”
但他更在意地是沈嬌娘后一句話,所以他略微思忖了片刻,說道:“的確,張淑儀對嬌娘你有偏見,行事之余難免夾帶感情,這毓秀宮的宮正,看來還不夠震懾她。”
內闈女官,官職最高者,如趙尚宮,也不過是區區正五品。而張錦娘如今被封為堂堂淑儀,乃是正二品的內官。
沈嬌娘搖了搖頭,說:“陛下難不成還想要將我再擢升?不成的,眼下我能從戴罪之身變成宮正,就已經是破格了……”
李績截斷她的話,笑道:“這天下是我的,我說如何,便是如何。”
“這天下的確是陛下的,但陛下手中能用之人甚少,萬不可讓大臣寒心呀。”沈嬌娘依偎在李績懷里,說著令他心中暖和極了的話。
也許是太過疲憊,在說完這一席話之后,沈嬌娘頭一歪,睡著了。
原本要繼續和沈嬌娘閑談的李績垂頭一看,便帶著柔和的笑容,將她妥善地放躺到了床上。
沈嬌娘那白皙如瓷的肌膚上,眼下泛著點點青黑。
李績溫熱的指腹在她臉頰周圍摸索著,一路向下,觸到了沈嬌娘的脖頸。
他突然有些感嘆,能得沈嬌娘這樣一朵解語花,還真的謝謝姜越之這一路幫他籌謀。
若是沈家沒倒……
沈嬌娘應該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嫡小姐。
屆時,縱然是他登基上位成功,也不得不仰人鼻息,在沈越那種武夫手里,看他臉色。
李績記得自己去求娶沈嬌娘時的那種憋屈心情,也記得沈越在得知自己要求娶沈嬌娘之后,寄過來地那封信。
信里對李績是通篇恭維,可李績從那字眼的縫里,能扒出滿滿的傲慢來。
誰會不想要一個手握重兵的助力?
諸多將軍的府上,只有沈越的女兒是待嫁之齡,他們這些皇子們自然也就只能將目光投向沈越。
可惜,事情的發展遠超沈越的想象。
李績自己更是沒料到,千里之堤毀于蟻穴,沈家偌大個基業,竟然潰敗得如此迅速。
不,應該說,整個腐朽的舊朝,潰敗得如此迅速。
姜越之那日與他結為同盟的話,他至今還銘記在心。
“殿下,我愿為牛馬,愿為陛下手中的刀,為陛下砍斷這**的舊朝根系,為陛下開創大興盛世。”姜越之面上十分平靜,說的話卻是令李績心情激蕩。
李績在收回思緒之后,于沈嬌娘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輕聲說道:“朝外有越之,朝內有你,朕必定能開創一個大興盛世。”
翌日,李績于勤政殿談完政事之后,將吏部的幾位大臣給留了下來,姜越之本要走,想了想,又跟著留了下來。
“朕想要將沈清羽封為國夫人。”
李績一句話,便在吏部這點大臣里炸開了鍋。
姜越之眉頭一簇,拱手稟道:“陛下,沈清羽如今是戴罪之身,沈家雖然將功抵過去了安西,但暫無功績,如此破格,實在是有違祖宗先例。”
他這話看上去是在駁斥李績,但其實是堵了后面幾位大臣的嘴,令他們余下那些話悉數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