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迷迷糊糊中,就聽到了李績在訓斥姜越之,她掙扎著動了動,想要起身睜開眼看看是誰,但她太累了,還沒動彈起來,就被按住了。
按住她的自然就是李績了。
李績將沈嬌娘抱在懷里出了百福殿,他倒也沒親自抱著走路,坐在軟攆上優哉游哉地回了甘露殿。
姜越之在后頭恭送圣駕,眸子里卻閃爍著志在必得。這個天下,他會幫李績守好,而沈嬌娘,他也會帶走。
第二日,沈嬌娘在香軟的被子中醒來,一側頭,正好就對上了李績的睡顏。
“醒了?”李績在沈嬌娘動的那一瞬間就醒來了,他自己先坐起來,隨后將沈嬌娘攙扶起來,關切地摸了摸沈嬌娘的頭。
“謝陛下留我一夜。”沈嬌娘說話的聲音相當嘶啞,喉頭隱隱作痛。
李績下床汲著靴子去倒了一杯熱茶回,他將熱茶遞到沈嬌娘手里,說道:“先喝口水,潤潤嗓子,昨日我見你胸口一灘血跡,差點嚇得跪倒在百福宮。”
他有意逗沈嬌娘。
沈嬌娘抿了一口茶,驚訝地打量了李績幾眼,問道:“陛下可有傷著?是我不好,不該莽撞地就去跟姜國公打聽舊事。”
這一點上,沈嬌娘和姜越之總是有著出奇一致的計策。
那就是在皇帝面前始終保持著坦誠。
不管所做之事是不是對己身有利,在坦誠以待的那一刻起,皇帝心中的度量就會歪上幾分。
李績果然滿眼疼惜地湊過去吻了吻沈嬌娘的眼尾,說:“那件事我本不愿意告訴你,怕的就是你無法接受,病故……總要比自縊好一些……如今既然叫你知道了,我便也不會再藏著掖著,你若有什么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
這意思就是,不必去勞煩姜越之了。
姜越之縱然在李績心中是值得信賴的,并且因為其宦官的身份,而免除了李績旁的擔憂,但李績私心并不想要沈嬌娘和姜越之有除開公事以外的接觸。
沈嬌娘當然能聽出李績這話里的意思,她點了點頭,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之后,嘶啞著嗓子問道:“那陛下可否告訴我,我小姑姑腹中為何會是死胎?是有人暗害于她嗎?為什么這個香囊里會藏有鉤吻?她在宮中的生活,并不如她向我展示的那般好,對嗎?”
一口氣問出所有問題之后,沈嬌娘捏著那枚香囊,伏在李績懷里大口大口地喘氣。
李績憐惜地拿過她手上的茶杯,解釋道:“嬌娘,我知道你擔心元貞皇后是被害,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宮中并沒有人能害到她。”
接著,他垂眸看著沈嬌娘手里的香囊,說:“這枚香囊我并沒有見過,但我知道元貞皇后曾將宮中所有貼身使用的東西都置換過一遍,若是這香囊有恙,那么想必就在那次置換時,換了出來吧。”
不,不對。
這是小姑姑賞給趙尚宮的。
沈嬌娘相信她的小姑姑是個明媚善良的人,如果小姑姑知道香囊中有鉤吻,那么她絕對不會將這個東西作為賞賜。
注意到沈嬌娘的沉默之后,李績拍著她的背,緩緩說道:“斯人已逝,嬌娘,你需要朝前看……沈家的人如今已經安全到了隴西,等到他們建功立業之時,我便將他們重新賜官,如何?”
這話是李績臨時想到的。
為了能讓沈嬌娘開心起來,李績能允許自己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錯。
沈嬌娘搖了搖頭,說:“陛下不必為了討我歡心而做這些,如今我知道了真相,也只是為小姑姑感到悲傷罷了,并不會因此而尋短見。”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悲傷,卻又說著為李績考慮的話,仿佛是愛極了李績。
而她的眼中,只有冷漠。
李績陪著沈嬌娘坐了一天之后,便拗不過沈嬌娘,送她回了閬苑,臨走時囑咐宮人好生照顧沈嬌娘,這幾日內宮事務就不必來煩她了。
沈嬌娘前腳乖巧地臥床休養,等李績后腳離開閬苑之后就爬了起來。她匆匆將東珠鑲回香囊上,隨后便在臉上撲了些粉,點了口脂,出門去找趙尚宮了。
在離開之前,沈嬌娘將香囊里的東西悉數掉了包,換上安全的香料之后,才將香囊換給趙尚宮。
那廂趙尚宮沒料到香囊找回來得如此之快,她十分欣喜地從沈嬌娘手里接過香囊,然后將沈嬌娘擁入懷中,一迭聲地說著感謝的話。
“姐姐,能問一下嗎?這香囊……當年皇后娘娘是為何會賞賜給姐姐?”沈嬌娘抱著趙尚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