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陽這一處地方,是王吉亡妻應若蘭的老家,王吉每年的九月初三都會去汝陽祭拜亡妻,并在汝陽滯留數月。
這事說起來還是當初李蒙說給沈嬌娘聽的,他拿這事當做宣揚王吉深情的切入點,想以自己的叔叔深情,來側面表示自己的深情。
如今沈嬌娘細細思忖片刻,便察覺出其中異樣來了。
王家沒有分家,王吉要想瞞過王馥起事,那么勢必是要尋一個安全又不會讓王馥起疑的地方,亡妻的老家便是一個不錯的角色。
姜越之像是看出了沈嬌娘在想李蒙一般,起身到沙盤邊,抬手取了一杯紅色石子落在山南西道的濱化上,說:“除汝陽之外,還要查的地方便是濱化。王吉在濱化有一處私人講學的學堂,一年只上三次課,皆在四月。”
也就是說,四月份時,王吉會在濱化逗留,而到了下半年,他則會去汝陽。若是籌措人手,置換鐵器,這么長的時間已經足夠他謀劃了。
想到這兒,沈嬌娘側眸與姜越之一對視,兩人快步到了書桌前,各扯了一張宣紙出來,幾乎是同時提筆潤墨,開始寫字。
信是送往長安。
兩個人寫的是不同的話,但意思卻是一樣的。如今縱觀大興上下,唯一一個有能力帶兵去瑯琊威懾王吉的人——
“裴鎬!”
“裴鎬。”
沈嬌娘聽到自己和姜越之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
裴鎬因為被卷入了先太子李瑁一事中,鋃鐺入獄,至今還被關在南陽郡里,等候那日李績抽出空來了發落他。
之所以關在南陽郡,是因為裴鎬本身便是南陽郡郡公。
他起家與左拾遺,后授諫議大夫、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做的都是文官,提的都是紙筆,可他之后第一次出人河南節度使,便建下了赫赫武功,所以才被冊封為南陽郡公。
和來煦一樣,裴鎬是天生的戰場指揮官,對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戰事有著別具一格的見解與謀略。若他不是站錯了隊,如今應該還領著他的清海軍在嶺南綏靜夷僚。
李績不會想到要去用裴鎬,其他大臣自然也不會上趕著去觸霉頭。
“裴鎬領兵去瑯琊制住王吉,你去汝陽,我去濱州。”沈嬌娘擱下筆,回到沙盤前將濱州地界上的紅色石子兩指一捏,拋上了姜越之。
姜越之雙手合掌接住,搖頭道:“若王吉是在汝陽或濱州屯兵,那么你我貿貿然過去勢必會十分危險,不若讓裴鎬領兵去濱州,我們二人一道去汝陽。”
“你的意思是,讓王馥在瑯琊牽制王吉就夠了?”沈嬌娘蹙眉道。
傅長纓適時地在營帳外咳了一聲,說:“兩位,閔將軍請你們過去。”
“傅大哥進來吧,我這兒有兩封信給你,還望傅大哥快些送去長安。”沈嬌娘過去將姜越之手里的信拿過來,折好之后,分開放入信封之中。
姜越之卻是把那枚石頭貼著胸口放好,接著轉身提筆又開始寫寫畫畫。這一次,他信的題頭是給王馥的。
“王馥若是牽制不住王吉,那么他被王吉做掉,倒也不冤。”姜越之邊寫邊冷笑道。
外面傅長纓聽到沈嬌娘說話就連忙進來了,他接著信,看了一眼姜越之,問他:“姜國公那兒是還有?”
“嗯,有勞傅侍衛了,等我們離開百服,還請傅侍衛留在閔將軍身邊,幫襯一二。”姜越之拱手朝傅長纓一禮。
那廂,閔正川久等不到姜越之和沈嬌娘,便自個兒尋過來了。
他一聽說姜越之和沈嬌娘要趕去汝陽,便快步過去拽著姜越之的手,一迭聲地問道:“二位去了汝陽,那老夫這兒抓行商該如何是好呀?”
沈嬌娘打袖解釋道:“閔將軍別急,方才姜國公已經同傅侍衛說過了,由傅侍衛留在百服城里幫將軍您一起行事。如今隴右道各處行商只進不出,尋回糧草,斬草除根也只是時間問題。”
聽她這么一說,閔正川便放心了,點著頭說:“兩位思慮周全,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