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沈嬌娘有多么地擔心姜越之,而是她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突然示好,自稱是她嫂嫂的女人著實信不過。與其在這房間里周旋,不如將計就計地順著對方的話,出去看看。
“好,小心些。”裴泠泠打袖過來扶著沈嬌娘穿鞋落地,“澤言外出有事去了,要過幾日才能回來,屆時你們兄妹二人便可以好些聚聚了。”
天知道,沈嬌娘與沈澤言并沒有多深的交情,沈澤言年少離家,多年未有半點音訊,等到沈嬌娘記事時,沈澤言這個名字在三房便已經等同于不孝子了。
但她卻只是笑了笑,說:“嫂嫂與澤言哥哥是怎么認識的?澤言哥哥居然有如此福氣,能娶到這般漂亮溫柔的嫂嫂,還不請我們吃酒……也是,澤言哥哥許多年沒有給家中寄信,便是娶了妻,我們也是無從知道的。”
裴泠泠柔柔一笑,扶著沈嬌娘往屋外走,口中說道:“澤言如今在谷中要操心大小事務,甚是繁忙,所以才會鮮少與家中聯系……如今倒是我勸著他放下舊日芥蒂,好些與爹娘談談。”
聽著裴泠泠這話,沈嬌娘總覺得其中有說不出的奇怪來。
姜越之的屋子并不遠,走幾步就到了,可沈嬌娘在這短短幾步,見著的幾個下人都是一臉的死相。她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繼續裝作不知情的樣子,隨著裴泠泠開門往屋內走。
檀香幽幽,姜越之躺在幽藍錦被中,雙目緊閉,臉上十分蒼白。
“當日便是我的一個徒兒出去,見到了嬌娘你,發現嬌娘你與澤言房中的畫像十分相似,這才出手救了人,給我們打了信號。”裴泠泠走到桌旁,端著一碗尚且冒著騰騰熱氣的藥汁走去了床榻邊,“若是那徒兒晚去一步,嬌娘你與這位宦官便會被帶去五行宗里。”
進了五行宗,是生是死外面不得而知,自然也就不擔心朝廷會找上門了。
“嬌娘在此謝過裴嫂嫂了。”沈嬌娘福身一禮,余光在不停地瞟著這房子的四周裝飾。
奇怪。
很奇怪。
雖然到處都是中原的裝飾,但整個房間的搭配上叫沈嬌娘看著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過了許久之后,她終于反應過來,這股怪異感,便叫做——畫虎不成反類貓!
所有的擺設與裱畫都是照著大興最好的來的,可強行將這些東西堆砌在一起,乍一看的確寫意,待久了便會覺得其中到底還是有著不恰當。
心念一轉,沈嬌娘目光轉向正在喂姜越之喝藥的裴泠泠,問道:“裴嫂嫂方才說,谷中?此乃什么谷?嫂嫂既然有徒兒,想必也算是一方宗門了,不知可能相告?”
裴泠泠一勺一勺地將濃黑的藥汁灌進了姜越之的嘴里,末了才答道:“方外小谷,不值一提,想必嬌娘也不曾聽說過。”
隨后,她起身將空碗擱回桌上,細白的手指從一旁的木托盤上拿起一個瓷瓶,倒了幾丸藥出來遞給沈嬌娘,繼續說道:“至于我的宗門,既然是方外小谷,自然也就是不為人知的小門小派了。”
她說著抬眸沖沈嬌娘一笑,眼尾微揚,過去攬住沈嬌娘的手,歪頭笑道:“方天宗,嬌娘若是沒聽過,可不許取笑我。”
一副親昵模樣。
沈嬌娘總覺得裴泠泠是在學誰待人處事,但眼下這位是她的救命恩人,在沒有真正發現她的異動之前,她不該輕易去懷疑別人。
“嫂嫂溫和待人,嬌娘又怎會取笑您?謝您還來不及呢。”沈嬌娘回以微笑。
就這樣,沈嬌娘在這個方寸小院里度過了三日。到第四日時,姜越之總算醒了,不僅醒了,而且精神大好,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這一點令沈嬌娘感到十分驚訝。
以姜越之的傷來說,便是皇宮里最好的御醫,少說也得讓他在床上靜養上幾個月,才可能下地。可如今姜越之不過是喝了裴泠泠差不多四天的藥,就已經能自由下地活動了……
越來越多的謎團圍繞著這位神通廣大的裴嫂嫂,而沈嬌娘卻始終被困在這個院子里,半步都沒有出去過。
“嬌娘在想什么?”姜越之提著劍在院中舞了一會兒后,反身見沈嬌娘坐在梳妝臺便發呆,有些奇怪地過去問道。
沈嬌娘撩起眼皮看他,反問了一句:“姜國公忘了我們要去做什么嗎?怎么這般清閑,日日沉湎于這安逸之中。”
姜越之搖頭笑了笑,抽劍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