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跨進門的那一瞬間,姜越之的臉色卻已經沉了下去,等到他走到書桌邊,重新面朝庭院時,又掛著了溫和的笑意。他一邊提筆一邊說道:“嬌娘何必動怒?此處風景甚好,正是適合我們悠閑過上幾日。況且你兄長至今未歸,而你又許多年沒與他見過面了,咱們久留幾日,等到他回來,和他敘敘舊不好嗎?”
“不好。”沈嬌娘砰的一聲將手里的銅鏡摔在梳妝臺上,接著提裙起身,快步沖到姜越之面前,怒氣沖沖地說道:“姜國公最好是搞搞清楚,那是我的兄長,不是你的兄長,你若是傷好了,就該趕緊離開,去辦好陛下的差事。”
她面上憤怒,眸子卻朝下瞥了去。
宣紙上,姜越之提筆濡墨寫下的是一首狗屁不通的詩。
外家城郭是耶非。
綿綿山光如翠微。
有客弗來歸所得,
眼前風物卻依依。
沈嬌娘投入然就掀翻了桌子,撕扯著他寫的這詩說道:“我看你不是要見我兄長,你是害怕了,受了重傷便開始畏懼那暗處的敵人,不敢繼續前行了!懦夫!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其后,沈嬌娘一邊推著姜越之往外走,一邊不斷咒罵著,仿佛是在宣泄多日來的不滿似的。
院子里的動靜自然是傳到了裴泠泠那邊,等她抽出空來尋沈嬌娘時,已經是夜幕低垂之時了。彼時沈嬌娘正托腮坐在梳妝臺邊,百無聊賴地捏了個金剪子撥著油燈中的燈芯。
“聽說你白日里與越之鬧別扭了?”裴泠泠一副知心人模樣拂袖進屋,坐到了沈嬌娘的旁邊。
啪!
油燈燈芯小聲地炸了一下。
沈嬌娘鼻翼扇了扇,癟嘴道:“我討厭他,他是膽小鬼。眼下他的傷都好了,卻始終窩在這兒不敢動身,肯定是因為之前的傷太重了,他害怕了!”
裴泠泠慈愛地看著沈嬌娘無理取鬧,等到沈嬌娘發夠了脾氣,才柔柔說道:“越之的傷看上去雖然好了,但內腑其實尚有郁結,所以我才會讓他每日都去練劍……嬌娘,喜歡一個人,不該用自己的要求去要求他,應該給他足夠的自由和思考。如此,相愛才會長久。”
她似乎是話里有話,說的時候,眸子里有不明的光閃爍著。
“既然裴嫂嫂都這么說了,那我去給他賠禮道歉吧。”沈嬌娘認錯認得快,放了剪子就起身往外走。待到走出去幾步后,又倒回來,擠眉弄眼地沖裴泠泠說道:“嫂嫂剛才說錯了,我不喜歡他,之所以一路與他作伴,是因為我們身上皆有掙脫不開的任務。”
坐在遠處的裴泠泠抿嘴看著她笑,并不打算戳穿她。
那頭姜越之一直沒睡,他握著一本書坐在燈下翻閱,在聽到外面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了許久,卻始終沒有敲門或推門進來后,便放了書,連忙過去開門。
“嬌娘?”他佯作驚喜的模樣,將人請進來,說:“這么晚了,嬌娘來找我有什么事?白日里是我不好,不該與你斗氣,你莫要生氣了,歇歇氣可好?”
沈嬌娘抄手哼了一聲,呸道:“什么斗氣,我才沒有同你斗氣。”
門一關。
她的面色就恢復成了古井無波的模樣,嘴里卻仍在說著俏皮話:“你就偷著樂去吧,若不是剛才嫂嫂來勸我,我才不想到你這屋里來呢。”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我知道你只是在擔心我們的差事,所以才會說那些話。”姜越之一面用相當無奈的聲音回著,一面坐到桌邊落筆寫道——
我內力全無。
得知這一點,沈嬌娘瞪大了眼睛,心中擂鼓陣陣,嘴上說道:“你又說錯了,我只是擔心我自己的差事,將來要是回了長安,我肯定要和陛下告你一狀……嗯,就說你偷懶躲閑,不肯辦事好了。”
姜越之繼續寫道:那藥有問題,雖然能快速治愈我的傷口,卻讓我無法再使出內力來。這事可大可小,若是長久失了內力,我恐稱為你的拖累,你要盡早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