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知道自己中招的當下,姜越之便給了自己一劍。他是最快從幻境中蘇醒過來的,也是最先遭遇那條巨蟒的。
與巨蟒纏斗了幾個時辰之后,深知自己眼下不可能徹底擊殺這巨蟒的姜越之該了想法,先行撤退了。
他想要找到沈嬌娘。
“好在,幻境里是假的,而你也醒了。”姜越之說完,滿足地嘆息了一口。
沈嬌娘躺夠了,便甩了甩手上的雨水,爬起身俯視著姜越之問道:“你來時,可有見到我哥?”
姜越之搖了搖頭。
提到沈澤言,姜越之不禁就皺了皺眉,明明沈澤言知道如何破解這乾坤大陣,為何在進來之前卻什么都不說?
“還有一點,你為什么能記得幻境里發生了什么?”沈嬌娘問完,接著說道:“如我,在出了幻境之后是什么也不記得的。”
為什么?
聽到沈嬌娘這么說,姜越之愣了愣,突然間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縱然龍谷里面四季如春,淋久了雨也還是會感覺到冷啊……他如此想著,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邊最感寒冷之處,意外地摸到了一手的混著雨水的鮮血。
“你手上了?”直到這時,沈嬌娘也看到了那傷口。
“剛才我有傷嗎?”姜越之有些發愣。
沈嬌娘想了想,說:“剛才我的確沒有注意到你有傷口……該不會是那巨蟒傷的你。不過,若是傷口一開始被泥巴糊住,倒也的確是不太容易被看出來。”
而且也不會流血。
姜越之瑟縮了幾下,就這沈嬌娘伸過來的手起身,一邊抖一邊說道:“這傷口讓我覺得不舒服……許是有毒。”
有沒有毒,沈嬌娘不知道,但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姜越之的身體越來越冷。即便是沈嬌娘尋了一處山洞,生了火,也沒能止得住他那持續變冷的體溫。
“我是要死了嗎?”姜越之的眼睫上凝了一層細細的冰霜,他說一句話便抖一下,即便是貼著火堆,鼻息之間也還是呼出了冷氣來,“嬌娘,想想倒也不錯,能在將死之時與你在一起,想來是老天爺垂憐我這不全之人。”
他的自嘲讓沈嬌娘有些不適。
在所有的痛處中,只有這個,是沈嬌娘不愿意去戳開的。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沈嬌娘都覺得先帝在重陽公主一事上做得太狠,太絕,所以她對于姜越之謀殺先帝一事,其實是持有著十分平靜的態度的。
尤其是在得知,母親是被先帝所殺之后。
有時候她甚至在想,為什么當時姜越之不借她的手氣死先帝呢?也許這樣,到最后反倒會變成皆大歡喜。
“你并非是不全之人。”沈嬌娘搓了搓手,將掌心朝向火堆,繼續說道:“至于你會不會死,便看天命吧。若你死了,我承諾絕不會將余下的仇恨遷移到李績身上,我會盡我所能地輔佐李績,不管是后宮還是前朝,凡我力所能及之事,無不應也。”
姜越之卻是勾唇一笑,虛弱地搖了搖頭,說:“嬌娘,此行汝陽之后,陛下一定會賞賜與沈家,你大可以借此脫身,再不用里朝堂諸事……過你的平淡日子去吧,嬌娘,我知道你本不愿置身于這詭譎的旋渦之中。”
“錯了。”沈嬌娘偏頭看他,將一旁烘熱了的外袍取了,披在他身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遁走他鄉,何處才是安然之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