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綏陽的路很遠,離開播州走了幾個時辰之后,便是略有些崎嶇的小徑了。沈澤言擔心若是顛簸了,會影響到沈嬌娘休息,便干脆再繞了一下,挑了一條較為平坦的林間平地走。
姜越之靠在馬車車壁上,有些出神。
各地出現的歌謠如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是不知道的,他離開長安幾個月,雖然幫著西北安定了些,但卻也因此而疏忽了長安。
陛下在京中可好?
沈嬌娘動了動,姜越之一驚,俯身望向她,忙問:“可是哪兒不舒服?”
“我要睡榻。”輾轉幾下沒睡著的沈嬌娘慢吞吞地支起身子,推了推姜越之,說:“你滿腹心事,鬧得我有些厭煩了。”
聞言,姜越之難得地大笑了一聲,順著沈嬌娘這逗趣的話說道:“是,是我不好,本不是什么該去煩的事,有人覬覦陛下的位置,想要勾結外族毀我山河,我輩自然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可以了。”
“王吉孤木難成林,所以王家勢必不會只有他一個躍躍欲試的蠢貨。”沈嬌娘揉了揉額角,睡不著,便索性繼續分析道:“陛下這幾年對世家們削得太狠了,地、人、權,都是他們心懷怨憤的緣由。”
“我勸過陛下,希望他能循序漸進,但他覺得……削弱世家刻不容緩。”姜越之斂眸說道。
若不削弱,先帝龍馭賓天之后的朝堂之亂便可能再起。
若不削弱,世家子弟長期占據朝中要職,尸位素餐,便會引發各種衍生的害事。
在李績看來,這早就滿目瘡痍的大興已經漸進不起了。
只有大刀闊斧地砍在那些個腦滿肥腸的世家身上,叫他們把土地和權力都吐出來,才能讓大興這一副病體逐漸好轉。
“不用循序漸進,找一個靶子即可。”沈嬌娘懶懶散散地靠在拐角處,繼續說道:“陛下想要用寒門子弟,你便鼓吹改革科舉,將世家弟子的份額給砍了;陛下要削弱世家,你便鼓吹將世家的田地蔭封給撤了。”
有人做那出頭的鳥,將皇帝想要做的事變本加厲地鼓吹上去,那就會讓世家們在面對折中之后的旨意而心生感激。
如此配合,才能將李績這位子給拱立得穩穩當當。
姜越之唔了一聲,轉眸看著沈嬌娘道:“我本是與嬌娘你一個想法,但朝中如今寒門子弟已經占據了多數,其實……”
其實未必要真將事情做得難么絕。
世家們雖然長期霸占著朝廷里的要職,且大多數人都沒什么能力,名不副實,但其背后的世家,世家兜里的錢,才是姜越之想要借這些人拿到的。
這是他細細想過幾日之后的想法,但遭到了李績的反對。
李績認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要收回這些飯桶手里的田地和權力,難道還要通過哪些廢物去置換?那他這皇帝做得也未免太過窩囊了一些。
姜越之斜斜地瞧了他一眼,悶笑了一聲,說:“是,他就是這個性子,我行我素,天生的帝王命。”
但也是李績這份果敢,才讓沈嬌娘能忽視他那些個在感情上相當惡劣的手段,仍然繼續輔佐他左右。
因為李績并不是一個好的情人,好的丈夫,但絕對是個好皇帝。
李蒙過分剛愎自用,李褙懦弱如墻頭草,李瑁就更不合格了,朝中形式,家國利害都分不清,由著司馬昱勾結外族,禍害大興。
諸位皇子里,只有李績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皇子,而他登基后的種種,也的確能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問的話無非是吃的如何,每日何時用飯,營地里的伙頭軍在哪兒,一共有幾處,等等一些不太重要的瑣事。士兵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依舊老老實實地答完,說到伙頭軍的營地所在時,主動提出領沈嬌娘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