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在勤政殿。
“陛下,你瘋了!你讓她旁聽政事?!”姜越之甚至沒有給沈嬌娘留半點面子,當著幾個大臣的面,直接指著沈嬌娘的鼻子斥責。
李績頗有些不悅地抬眸看著他,隨后笑了聲,寬慰道:“越之這賑災回來一定是累了,來人啊,給越之看座。”
內侍們吭哧吭哧地搬著白玉椅子出來給姜越之坐。
沈嬌娘榮辱不驚地猶自在給李績研墨,似乎剛才姜越之的冒犯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奏事的大臣是兵部尚書張友恪及其從屬。
張友恪見姜越之這怒氣沖天的模樣,便樂呵呵地抖了抖袖子,走到他身邊去,附耳道:“姜國公,何必氣惱?今日我與陛下議的都是小事,不會誤事。”
在殿中敢當著皇帝的面公然交頭接耳,也就張友恪這樣的老臣才敢了。
他的女兒張錦娘,在大臣們上奏的家人子名冊上排第一,其才貌雙全,秀外慧中,是不可多得的姝華。
姜越之知道這一點,所以也沒沖著張友恪甩臉色。
“張尚書清楚就好,那個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張尚書即便是為了女兒著想,也該趁早……”姜越之這話沒說完,其余留白任張友恪去多想。
那頭的李績看著張友恪和姜越之低聲交談,倒也沒阻止,反而是轉頭看著沈嬌娘道:“歇一會兒吧,嬌娘,要不要給你看座?你在我身邊嗎,我才安心。”
這些話都是客套話,若沈嬌娘此刻真答應了要座,那么就是下李績的面子。
勤政殿,皇帝的身邊,即便是中宮皇后都不一定有資格平起平坐,她一介浣洗宮的宮女憑什么坐下去?
沈嬌娘輕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陛下不要鬧,底下還議著事呢,成何體統呀?奴才站著就好。”
她弓著身子,幾個時辰都保持著一個姿勢,連打顫都沒顫一下的。
張友恪要奏議的是下個月恩科里的武舉事宜。
他同姜越之閑談了一會兒后,兜著袖又回到了殿正中來,朗聲說道:“陛下,這校考既然已經定了和恩科一道,那么臣這兒有幾個人選。”
武道校考亦稱作武舉,以往是由兵部單獨主持,如今既然并到了恩科一起,那么兵部自然是得出幾個主考官,與禮部、國子監的人一道來主持。
“兵部司主事蔣元正如何?”李績卻沒有等張友恪舉人,而是自顧自地問了起來。
蔣元正是三年前的武舉魁首,他為人憨直,在兵部并沒有什么人緣,所以這做了三年的官,還是個從八品下的主事。
乍一聽到皇帝提到蔣元正,張友恪愣了一下,原本要舉薦的人也就噎在了喉頭。
“蔣元正我記得是當年的武舉魁首吧,是個不錯的人才,怎么才做到主事?”姜越之對于這大小的官員信息是信手拈來。
李績笑吟吟地朝姜越之點了點頭,說:“這蔣元正是個好苗子,朕看著不錯,就他了。除他之外,張卿再幫朕物色個合適的,如此一來,便算是成形了。”
張友恪能說不好嗎?
他不能。
于是張友恪只能叩首應是,領著一眾臉色微僵的從屬退下了。
待到人走空了,李績這才略有些嗔怪地點著姜越之的名,說道:“越之你不該當著張友恪的面下嬌娘的面子,這讓張友恪心里如何作想?豈不是在說我不重視嬌娘嗎?”
沈嬌娘和姜越之的心里,意外地、統一地,呸了一聲。
“陛下,后宮尚不得干政,更何況是個奴才?”當著李績的面,姜越之可以說是要把沈嬌娘貶得多低就有多低。
“陛下,姜國公說的是,奴才是下人,本不該出現在勤政殿了,下次還請陛下不要如此任性了。”沈嬌娘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伏地說道。
風水輪流轉。
當年是他姜越之在先帝面前給她上眼藥,如今卻已經是她在皇帝面前給姜越之上眼藥了。
姜越之聽得面容一黑,解釋道:“陛下,臣并不是在說陛下任性,臣是希望陛下不要被這種奴才所蒙蔽。”
“好了。”李照俯身扶起沈嬌娘,打算姜越之道:“不要一口一個奴才,越之,嬌娘并不是你所說的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