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允尸體的臟腑都已經被兇手取走了,傷處橫斷面整齊,所以也能排除是兇猛野獸一類的所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兇手用利器剜掉的。
然而兇手要這個做什么?
若是要殺人嫁禍,只是殺掉鄭允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
姜越之追截伸手進了鄭允尸體里去掏,一炷香之后,他兩指夾著一枚灰黃色的扁平圓片出來,說了句果然。
“什么果然?”沈嬌娘抬眸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東西,伸手要接,卻被姜越之后退一步,避開了。
整個殮尸房內充斥著一副陰冷腐爛的味道,中間夾雜這血腥味,但并沒有尸體腐臭的味道,也許是因為鄭允剛死不久。
等等——
想到什么似的,沈嬌娘突然垂眸看著鄭允的尸體。
為什么呢?
為什么客棧里充斥著血腥味與腐臭味,而鄭允的尸體卻沒有那股味道?
客棧里有什么是尸體所沒有的?毒?可姜越之在客棧里并沒有在地上的血跡里發現毒,而經她勘驗過的茶水中同樣沒有毒素。
“味道。”姜越之果然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兩指一轉,將指尖夾著的東西轉向沈嬌娘,繼續說道:“檀香片。”
這東西在鄭允的體內不止一片,姜越之說完將檀香片放在臺上,繼續伸手在尸體里去掏,沒一會兒便掏了差不多有十幾二十片出來,都是藏在了血肉之中。
“兇手為什么掩蓋尸體的味道?”沈嬌娘不禁蹙眉。
姜越之的目光落在鄭允毫無血色的臉上,說:“也許是因為兇手覺得,尸體上若是殘留了味道,就會被鄭家人瞧出端倪來……”
接著,兩人不約而同地抬眸,幾乎是同時開口道:“客棧!”
兇手還沒來得及去清理客棧的味道,所以他們在客棧里才會嗅到,而只要兇手在鄭家人到涪州之前,將客棧的味道清理了,那么即便是官府的人覺得有些不對,也不會多事去說。
“想法不敢當,只是覺得以回鶻人的糧草存量,他們不可能攻下百服。”沈嬌娘接過兔腿,道了聲謝。
最大的可能是,百服城里有奸細。
營帳外吹進來一股涼風,兩個士兵在閔正川揮手之后,捧著一卷淡玉色的卷軸進了營帳。他們單膝跪在閔正川面前,經授意之后,又轉而送到了沈嬌娘面前。
兩人訓練有素,遞交之后,便行禮躬身退去了營帳外。
卷軸里面是一個人的畫像。
若是沈嬌娘這次出長安沒有做好準備,那么她不會認識這個人。
陳康生。
襄南新晉的商賈,據說經商有一手,在短期之內以其妻的微末嫁妝成就了如今的襄南糧商之首。
沈嬌娘會盯上他是因為他沒有戶籍。
準確的說,他是流民戶籍,在流浪至襄南后,被當時襄南收復龐忠昌之女龐秀秀所搭救,至此落了戶籍在襄南,成了半個襄南人。
他生得好看,梳洗干凈之后,一派書生模樣。
龐秀秀喜歡他,想要招他入贅,但她的父親卻覺得這樣一個人來路不明,不能招入家中做追贅婿,所以十分強硬地拒絕了自己女兒的這個請求。
豈料,龐秀秀對陳康生一見鐘情,生了執念,在得知父親不同意之后,本是想假意自縊來要挾父親,卻因為疏漏而真送了命。
龐忠昌在女兒死后便一蹶不振,于病榻間掙扎了幾個月,亦撒手人寰。龐家偌大的家產也就因此沒了主,被旁支親戚們覬覦不已,幾次鬧去了官府。
沈嬌娘在查過陳康生后發現,他后來娶的夫人,正是龐秀秀的貼身婢女,一個名叫慧云的姑娘。
坊間傳聞,陳康生對慧云一見鐘情,所以即便龐忠昌不拒絕女兒的請求,陳康生也會因為愛慕慧云而拒絕龐秀秀。
但可能嗎?
一個是漂亮富有的富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