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十分懂事地跟著起身過去。
五叔瞥了民兵一眼,說道:“用不著你幫,老頭子我還有點力氣。”但他卻沒有兇沈嬌娘,而是小心地避開了沈嬌娘的手,堅持親力親為。
四個人坐下,車夫卻站在門口沒動。
民兵招呼他進來坐,他卻擺了擺手,說:“不妨事,我剛才聽到外頭好像是有哭聲,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夜夜哭,沒個頭。”五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
“五叔——”民兵忙出聲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沈嬌娘捧著茶吹了吹,說道:“謝謝五叔給我們煮茶,原本只是想討口涼水喝喝,沒想著叨擾五叔這么久的。”
她跟著喊五叔,語氣親昵,仿佛是熟稔的小輩一般。
五叔還真就吃她這一套,他十分慈祥地看著沈嬌娘,問道:“這么晚了,你們怎么會在這兒過路?”
姜越之替她回答道:“我們是逃婚出長安的,一路奔波至此,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著入村討碗水。”
民兵背挺得直直地,略有些僵硬地緊盯著五叔,生怕五叔說錯什么話。
“逃婚?好孩子,奔者為妾,你不該離開長安。”五叔看著沈嬌娘語重心長地說道。
說完,他瞥了一眼姜越之,鼻子里重重出了一聲,像是十分不屑姜越之的模樣。
沈嬌娘掩唇笑了一下,說道:“越之他待我很好,只是家中要將我許給朝中的官員,那人是我不喜的,所以這才想著和越之逃離長安。”
“五叔放心,我是真心待她,往后余生,她就是我的命。”姜越之面上真情無限,說得到叫民兵都有些被觸動到了。
五叔卻呸了一聲,說道:“指天發誓也不過說是動動嘴皮子!我們村里頭可就有個傻姑娘,跟著人家逃了出來,結果人家不要她,她這也去不了,那也去不了,只能天天以淚洗面!”
桌子底下,民兵輕輕用腳碰了碰五叔。
“干什么干什么!我老骨頭一把,黃土埋到脖子口了,當然是能救一個是一個。”五叔眉頭一吊,瞪著民兵,繼續說道:“你們一個個,要不就是收了錢,要不就是害怕人家的勢力,都裝傻充愣!將來若是有了孩子,你們要由著孩子聽這哭聲,卻沒辦法跟孩子解釋嗎?”
他的每一個字都叫民兵臉上的愧色更重了些。
沈嬌娘適時地問道:“五叔,你們這說的,是誰呀?”
“還能是誰?”五叔轉頭對沈嬌娘說道:“大路往里走,第十五戶人家,住著個河州來的嬌娘子,得了空就哭,得了空就哭,蓋是因為有個混賬畜生將她撇下,卻又不放她離開,把她囚在我們這小村子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民兵聽到此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五叔,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那位大人知道我們走漏了風聲,他會如何待我們?”
“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放心,我們喝了茶就走。”沈嬌娘忙出聲保證。
五叔卻不作罷,看著沈嬌娘又勸道:“好孩子,聽五叔一句勸,不要逃。若是不愛父母給你找的人家,便將實話告與父母,與人逃婚,便是落了下乘。”
“五叔說的是……我會好好想想的。”沈嬌娘有些遲疑,“不過,那女子真如五叔你說的這般,天天以淚洗面嗎?她既然與心愛之人到了一處兒,那應該是相當快活才是呀。”
“孩子,你若不信,便在我這兒歇上一日。”五叔見沈嬌娘不信,便說道:“且讓你聽聽,她是不是能哭上一夜。”
門口車夫不知什么時候就不見了。
民兵也沒察覺到不對勁,他的注意力都在五叔身上,見五叔要這兩人落宿,連忙擺手道:“留不得,留不得。”
說罷,他扯了五叔扭到一邊,附耳道:“您忘了,那個大人如今還在村子里呢,怎可留宿?”
“還在?”五叔有些驚訝。
人若是還在,那姑娘怎會哭泣?難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人當然是沒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