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績笑了。
王馥跟著坐回位置上,將拽著自己衣擺的李胥掙脫開后,問她道:“你吵著要來,可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想要看到的?
李胥險些背過氣去。
她想要看到的是沈嬌娘憔悴不堪,宛如活死人一般的場景,而不是此時此刻,冒著隨時隨地可能被殺頭的風險,看沈嬌娘氣勢逼人地與皇帝對峙。
但這話李胥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心中百轉千回之后,李胥抿唇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馥郎如何想我,眼下我已不能自白,唯有往后生活中,以行證心。”
從那日之后,王馥就沒有再允許李胥叫過自己夫君,卻又沒和她合理,容忍她留在自己府宅中避難,容她喚自己馥郎。
眼下見李胥這漂亮話說得順溜,王馥轉眸沒有再搭話,瞧去了堂上。
那廂,李績笑完,揮手示意內侍們過來收拾場地,自己則走到沈嬌娘身邊,柔聲說道:“如此,嬌娘今日便留在宮中吧。”
外頭眼看著天色昏黃了起來。
然而出乎李績意料的是,沈嬌娘還沒拒絕,外頭先有人高喝著拒絕,踱步進來了。
曼步進兩儀堂的是裴敏兒。
沈嬌娘已經許久沒見過裴敏兒了,這會兒再見到她,發現她腰肢略粗,腹部隆起,已然是有了身孕的樣子。
“見過德妃娘娘。”王馥與李胥起身行禮道。
姜越之的目光自然也是落到了裴敏兒的肚子上,這幾個月的功夫,裴敏兒就有了身孕,足以見得裴敏兒在后宮中十分得寵。
李績在裴敏兒進兩儀堂時,眉頭稍稍擰了一下,旋即大闊步上去,攬住她,問道:“你身子不爽利,怎么出來了?”
“陛下怎可如此對待功臣?”裴敏兒玉手輕打了一下李績的胸膛,溫柔似水地說:“沈祭酒和姜國公都是國之棟梁,如今安然返回長安,怎能在這簡陋的兩儀堂里草草接風?陛下,明日我們在大明宮為他們兩位重辦一次接風洗塵的宴會,可好?”
裴敏兒生得明眸皓齒,眼下又懷了李績的孩子,在李績眼里自然是忍讓再三的。聽到裴敏兒如此一說之后,李績連忙應道:“是,敏兒說什么就是什么,那就明日在大明宮再做一次新宴。”
“今夜便請沈祭酒到我那宮中做客,可好?我昔日與沈祭酒也有幾分緣分,好不容易重逢,想著能小敘一下……”裴敏兒依偎在李績懷里,輕聲撒嬌道。
只要是裴敏兒的要求,李績就全數答應了。
他本以為沈嬌娘會下裴敏兒面子,心中還有些惴惴不安,可沒想到沈嬌娘卻面色愉悅地應了,轉眼間領著七香和五銖,快快樂樂地跟著裴敏兒走了。
看著沈嬌娘這樣,李績這心里反倒是空落落的。
與裴敏兒走至半道后,沈嬌娘松開了挽著裴敏兒的手,后落她半步,拱手朝她正正經經地行了一禮,說:“今日謝過德妃娘娘解圍。”
“你不怕我害你?”裴敏兒扶著自己的腰肢,轉頭去看沈嬌娘,微笑著說道。
沈嬌娘搖了搖頭,回答道:“娘娘定然是被有心人給誘導到兩儀堂的,但娘娘是聰慧之人,必不會受奸人所誤導,輕易做出什么會令自己后悔的事來。”
裴敏兒不會平白無故地出現在兩儀堂,而且是在自己懷有身孕的情況下。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別有用心地將裴敏兒引了過去。此舉,要么是想要借沈嬌娘的手落了裴敏兒的胎,要么是想接裴敏兒眼下的榮寵,除了沈嬌娘。
然而裴敏兒能走到今時今日,絕非是輕易受蠱惑的蠢人。
沈嬌娘直起身子,回了裴敏兒一個微笑。
“沈姑娘果然如從前那樣,機敏,善解人意。”裴敏兒抿唇走回沈嬌娘身邊,主動挽起她的手,繼續說道:“張錦娘想要激我,想要用我的手除了沈姑娘你,可我偏偏不如她的愿,且叫她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