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錦娘是得了便宜就喜歡蹬鼻子上臉的人,她瞧著沈嬌娘這般低眉順眼的樣子,心中一陣冷嘲熱諷,難免就要表現到臉上。
于是,沈嬌娘就瞧著張錦娘那雙杏眸上下打量般地掃了自己一眼后,用極輕蔑的語氣說道:“既然如此,你就跪下吧。”
“淑妃娘娘休要胡言。”裴敏兒擰著眉頭開口道:“沈祭酒是朝廷重臣,豈容你如此侮辱?便是陛下聽了,也要怒上一怒的!”
不過張錦娘也就是這么耍耍小性子,倒沒真想著讓沈嬌娘下跪,只是裴敏兒如此下她面子,她卻是斷不能就此撤了的。
可當張錦娘要再說話時,后頭李績已經過來了。
如今姜越之已經算得上是外臣,所以不如后宮,只能在外朝出入。李績送走姜越之與王馥等人之后,連忙就調轉方向,過來尋沈嬌娘了。
遠遠地,他一瞧見張錦娘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就知道這女人又在鬧事了。
“陛下——”張錦娘的眉頭瞬間一柔,輕輕喊了一句。
她一放下身段,礙于林家的面子,李績也不能如何斥責她,便拂袖過去,問道:“怎么在這兒停下了?眼看著要天黑了,外面風急,對敏兒的身子不好。”
“陛下萬福金安。”
宮女們跪了一地。
裴敏兒緩步過去挽著他的手,偏頭看著張錦娘,說:“淑妃姐姐是與沈祭酒敘舊呢,只是我有約在先,沈祭酒想要拒絕,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來。”
李績笑了一聲,順著裴敏兒的話接口道:“既然如此,不若一道去你宮中坐坐?朕也有好些日子沒與錦娘待在一塊兒了,趁這個機會,一起坐坐吧。”
這話聽上去是在說要與張錦娘說話。
可實際上卻是在警告張錦娘,若再鬧下去,往后便更會被冷落。
張錦娘臉色一白,草草行了一禮之后,轉身連忙帶著宮女們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李績便看向了站在旁邊,始終低著頭的沈嬌娘,關懷備至地問道:“嬌娘可是受了委屈?是朕不好,忘了你與張錦娘有舊怨,是朕思慮不周了。”
豈料,沈嬌娘笑著抬起頭,說:“微臣并不覺得受了委屈,身為朝臣,的確不該留宿在后宮,哪怕微臣是女子,也不可逾矩。”
沈嬌娘和李績,都是喜歡話里藏話的人。
李績聽懂了沈嬌娘這話背后的意思,原本掛著笑容的臉色,轉瞬間就沉了下去。
裴敏兒抬手,輕柔地順了順他的胸口,輕聲說道:“陛下,時候不早了,就算有什么要寒暄的,也得先回了宮再說不是?臣妾可是站得有些累了。”
萬事以子嗣為先。
聽得裴敏兒這么說,李績趕忙就攙扶著裴敏兒一起往她寢宮走。
沈嬌娘垂頭跟在后頭,她望著李績與裴敏兒這琴瑟和鳴的模樣,心中半點兒嫉妒與怨憤都沒有。如此,沈嬌娘便知道自己心里是當真沒有李績半點,過去的那些,不過是礙于沈家而虛與委蛇罷了。
是夜,李績宿在了裴敏兒的宮里。
說起來也是可笑,李績一面想要強留沈嬌娘,想要表露自己有多么地深情,多么地重視她,一面卻又**裸地暴露出了沈嬌娘在他心里的實際地位。
說到底,李績對沈嬌娘的執念,不過是求而不得。
七香在哄睡孩子之后,躡手躡腳地走到沈嬌娘身邊,問道:“姑娘,你不怕嗎?”
怕?
怕什么?
沈嬌娘斂眸想了想,搖頭說道:“在我最害怕的時候,我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幫我,度過那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沒有什么害怕的東西了。”
“我們之前,也想過找您。”七香囁嚅道:“只是擔心會變成您的拖累,所以一直在長安城附近謀生,想著若是能把孩子拉扯大,也不枉當年皇后娘娘善待我們了。”
五銖在床邊抻著袖子抹眼淚,一提到皇后娘娘,不管過去多久,她這鼻頭總會立馬就酸澀起來。